南栀子立刻睁开眼,悄无声息地坐起。她听到院中传来极轻微的交谈声,是商晏君和那名近卫。
“……冯大人已安排妥当,辰初便会带队巡查西城。”
“回春堂内部图绘拿到了吗?”
“拿到了,大人。这是布局图,后院是库房和煎药处,账房在东侧,坐堂大夫李槐平日歇在二楼最里间。”
“好。下去吧。”
声音再次消失。南栀子迅速整理好衣袍,将头发重新束紧,确保行动方便。
寅时末(约凌晨五点),天色依旧浓黑,是一夜中最寒冷沉寂的时刻。商晏君推门进来,已换了一身利落的夜行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清瘦,受伤的手臂似乎并未影响他的行动。
“走了。”
两人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幽灵,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院,朝着城西回春堂的方向疾行。
京城的这个时辰,万籁俱寂,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遥远传来,带着一丝凄凉。寒风吹过空荡的街道,卷起几片枯叶。
回春堂位于城西一条不算繁华的街道上,门面颇大,黑底金字的招牌在朦胧的夜色中依稀可辨。此时店门紧闭,门前挂着两盏昏暗的灯笼,随风轻轻摇曳。
根据图纸,两人绕到后巷。后巷狭窄肮脏,堆放着不少杂物和废弃的药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经年不散的、复杂苦涩的药味。
商晏君观察片刻,指了指一堵相对低矮的院墙。他后退几步,助跑,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鹞子般轻盈地翻了上去,伏在墙头,警惕地观察院内动静。
院内果然有守卫!两个打着哈欠的家丁模样的人,正揣着手靠在廊柱下打盹,旁边还放着棍棒。
商晏君朝下方的南栀子打了个手势,示意守卫位置和行动路线。随即,他如同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身影一闪,便隐没在阴影中。
南栀子屏住呼吸,学着他的样子,费力地爬上墙头——没有内力支撑,她的动作远不如他轻盈利落。她小心翼翼地翻过墙,落地时还是发出了一点细微的声响。
一个打盹的家丁猛地惊醒,迷迷糊糊地朝声音来源望去:“什么动静?”
南栀子心脏骤停,瞬间僵在原地,冷汗浸湿了后背。
就在此时,另一处阴影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吱吱”声,以及一只野猫迅速跑过的身影。
“呸!是只死野猫!”那家丁嘟囔了一句,踹了同伴一脚,“吓老子一跳!精神点,天快亮了!”
南栀子这才松了口气,不敢再有丝毫大意,按照商晏君指示的路线,猫着腰,快速穿过院子,闪身进入了一扇虚掩着的侧门——这里通向煎药房和库房。
煎药房里弥漫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药味,数十个大小不一的药罐子堆在灶上,地上散落着药材。隔壁的库房更大,一排排高大的药柜直抵天花板,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药名标签。
南栀子想起账目上提到的巨额款项,目标明确地开始搜寻账册或者特殊的药材记录。她小心翼翼地翻找着药柜下方的抽屉和角落里的箱子。
忽然,她的目光被库房最里面一个不起眼的小铁柜吸引。那铁柜上挂着一把铜锁,但相比其他随意摆放的账本,它显得格外不同。
她尝试着拉了拉,纹丝不动。正思索着如何打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指尖寒光一闪,那根细如发丝的特制钢针再次出现,轻易地探入了锁孔。
南栀子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商晏君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
“二楼无人,李槐不在房内。”他低声说,手上动作不停,“咔哒”一声轻响,铜锁应声而开。
打开铁柜,里面果然整齐地码放着几本账册。商晏君快速翻阅,指尖停留在其中一页。
“找到了。每月初八,固定从‘无端’账上划出款项,在此处记为‘购珍稀药材款’,但具体药材名目……被撕掉了。”他眸光冷凝,“经手人签名……李槐。”
“李槐……就是那个坐堂大夫?”南栀子凑过去看,那签名潦草却有力。
“不止。”商晏君又翻了几页,指向另一处记录,“看这里。去年至今,另有数笔不在初八的额外支出,名目是‘秦先生诊金及药费’,数额更大,签字也是李槐。”
秦先生!
果然是他!
南栀子心脏狂跳:“这个李槐,一定知道那个代笔人的下落!甚至可能就是他本人!”
“未必是他本人,但必定是关键联络人。”商晏君合上账册,将其揣入怀中,“我们必须找到李槐。”
就在这时,前堂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和急促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闯了进来。
“官差查案!所有人不得妄动!”一个洪亮的声音喝道。
是京兆尹冯大人的人到了!比预定的辰初早了不少!
然而,这并未让商晏君和南栀子感到轻松,因为几乎同时,后院也传来了那个刚才打盹家丁惊慌的喊声:“不好!有贼人进库房了!快来人啊!”
瞬间,前后皆被惊动!
“从这边走!”商晏君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南栀子的手腕,冲向库房另一侧的一扇小窗。
窗户被猛地推开,外面就是后巷。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跃窗而出的瞬间,一道锐利的破空之声疾射而来!
商晏君猛地将南栀子往身后一拽!
“嗤——!”
一枚闪着幽蓝寒光的短弩箭,深深钉入了他们方才站立处的门框上,箭尾兀自颤抖不止。
窗口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一闪而过,手中弩机再次对准了他们。
而身后,库房的门已被轰然撞开,回春堂的护卫和闻声赶来的官差混杂在一起,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商晏君将南栀子死死护在身后,软剑已然出鞘,在昏暗的库房内漾起一泓秋水般的寒光。他目光冰冷地扫过窗外屋顶的弩手和门口涌入的人群,声音低沉却带着决绝的寒意:
“跟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