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阳掂了掂手雷那冰冷梆硬的铸铁壳子,粗糙的防护服刮着手心。
这身行头……连正规军里的硬家伙都请出来了!
为那点微末得可怜的光亮,周海明是真豁出了前程去架这道天梯。
林阳心头那股子狠劲儿被彻底激得炸开,甚至有那么一丝邪火窜过脑海。
死人沟深处,那藏着传说中的老坟圈子。
前世的记忆碎片告诉他,坟口那儿,似乎就长着那救命的回魂草!
念头只是电光石火般一闪。旋即被林阳死死摁灭。
掘坟取宝,损阴败德,犯的是天大的忌讳!
他林阳重活一世,发财的路子遍地滚,何必去招惹那些鬼祟阴冥?
况且,这世上有些玄乎事儿……宁信其有!
他收敛心神,眼下救人如救火。
只是此番进山,时间得耗上几天。
而且这些东西来得太顺遂,反倒让他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阴霾。
周海明看着林阳沉默而熟练地将装备塞进厚重的棉背包,伸手用力按住他略显单薄的肩膀,千言万语,都在这沉甸甸的一按中。
旁边林业队的人眼睁睁看着总队长将视为命根子的装备交给一个青年猎户,个个噤若寒蝉,眼底的惊诧盖不住深深的忧虑。
谁心里不嘀咕?
这趟山……怕是凶险得没边没沿了。
林阳最后扫了一眼那些冰冷的铁疙瘩和厚实的防护服,心中那片模糊的图景彻底清晰起来。
死人沟的腐毒瘴气,只要摁死了这一关,活路就能撕开一道口子。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古墓传闻……
古墓之中封闭千年不见天日,里头好东西或许遍地?
可这念头早已被林阳摒弃。
两年之后,那地方就会被发现。
真要查到些蛛丝马迹……后患无穷!
林阳心里揣得门儿清。
赚钱的金光道以后有的是,当下最紧要是把这人情路子盘热络了。
这年月正是龙蛇起陆的风云世道,谁乘东风飞九天,谁被潮水淹了脖颈子,谁也瞧不分明。
捏着未卜先知的宝贝钥匙,若还不知死活把自己往鬼门关里送,那才叫蠢到了姥姥家。
钱够用,身家稳当,才是活水长流的上策。
他甚至早已描摹好将来的路数。
做个真正的“暗子”,稳稳当当藏在棋盘后头运筹帷幄。
与周家两兄弟在小吉普车边作别时,车把他送到了团结屯村外三里地的岔路口。
打这儿拐进那人迹罕至的小山路,去那“死人沟”才算抄了近道。
临别约定:甭管“回魂草”寻着与否,五日为期。
五天后,他林阳若是没在县城街面儿上露头,也没打这路口出现……
那就真是一头栽在死人沟里喂了土地爷。
“明哥,亮哥,回吧!”
林阳咧嘴,扯开一个豁达的笑脸,拍了拍腰后鼓鼓囊囊的包袱,带着点惯有的山里猎户的敞亮劲儿。
“甭瞎琢磨,咱这命硬着哩!说不得回头回来,还给你们捎带点稀罕的山货野味。”
“到时候,咱哥仨敞开了肚子,痛痛快快整一顿儿!”
周亮眉头拧成了川字,忧色浓得化不开。
周海明重重叹息一声,望着林阳那挺直却又显得有点单薄的背影,被村口曲折的山路一点点吞没,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熬糟得不是滋味。
“阳子……这才是实打实把咱们当生死弟兄了!亮子,哥今儿个脸红啊!”
“先前请他寻药,心里头压根没抱希望,觉着但凡有点儿理智,谁肯为这事闯死人沟?那是九死一生的阎王殿呐!”
“换你,换我,有这个胆气,为个朋友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
周亮把拳头攥得嘎巴响,骨节惨白,牙缝里生生挤出几个字:“往后,阳子就是我亲兄弟!我周亮这条命,欠他的!”
周海明用力点头,喉咙一阵发紧,堵得慌。
扪心自问,若易地而处,自己恐怕也得犹豫、得踌躇。
是个人,心里就有份掂量,就有家小要顾念。
可林阳,这个瞧着清瘦的青年人,他愣是肯!
而且,哪怕他们之前话留了活扣儿。
就算不应这寻药的差事,那份情谊也还在。
林阳还是半点没打磕巴地,把这要命的担子扛上了肩膀。
那份赤诚,那份肝胆,那份担当,砸在地上都带响儿!
这样的兄弟,谁不想深交?
那是大难临头,真能豁出命替你顶上去的主儿!
林阳拖着沉重的脚步,深一脚浅一脚跋涉在没膝的积雪里,每一步都耗着数倍的气力。
周家兄弟那掏心掏肺的感慨,他自然听不见。
可在他心里,这趟死人沟之行,同样是精打细算过的一盘棋。
他与周海明周亮兄弟二人的交情,好是好,但远没到两肋插刀那步田地。
这次闯鬼门关,便是他亲手奉上的一张“投名状”。
于他,这沟虽险,却并非真的绝命之路。
一旦功成,换回的便是铁打钢铸的生死情义,远胜日后苦心钻营的千百倍辛苦。
也许有人会指他“私心”、“算计”,但他心中雪亮。
这世上任何一种人情交道,纵是骨肉至亲、结发夫妻,都需得用真心,拿付出来细细经营。
真正不计回报的,也只有爹娘那份掏心挖肺的血脉恩情。
朋友,尤其是那未经烈火熬炼的“朋友”,更需在真刀**的关头才能辨得分明。
交情是处出来的,人心换人心。
世上没**,比起唾沫星子乱飞的漂亮话,人们更看重你在关隘**了什么。
有些恩义,一旦欠下,便是烙在心头,记一辈子都抹不掉的血印子!
在这重活一世的节骨眼上,若还懵懵懂懂不识人情世故,那才真叫白活了两辈子。
该下注的时候就得狠,值当的付出,容不得半点犹豫。
那些不值当的,没咸淡的指望,也休想从他林阳身上讨得一分便宜。
他只想做个“人间清醒”的明白人,活得舒坦顺遂些,不受无妄的鸟气,也不负该担的道义。
此行进山,原只打算寻个猎物丰盛的地界儿,收些肥羊,填满那方小天地。
如今这目标又重了一笔——死人沟。
掠个几十头羊的进账,或许还顶不上一头大山牲口的价码。
尤其是那熊瞎子……
眼下正是老林子里的活物们最壮实的光景,山林间的生机比几十年后丰饶何止数倍?
那顶级活物还没被饿急眼儿的猎人收拾绝户。
此行若撞个大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