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记货运的车上,三郎与小厮李胖子搓着手坐在车厢里。
李胖子往手掌里哈了口热气,动了动已经坐麻了的屁股,抱怨道:
“三公子,您说老爷这是为什么啊?每年冬天也没干过这样的事啊。
虽说先前地动,但对京中的粮食也没多大影响。宋家的粮仓也还满满当当的,为啥偏要咱们这大冷天的往回运粮食和碳火?”
三郎脾气随和,李胖子如此,三郎倒也没生气。
他只是笑着拍了拍李胖子圆鼓鼓的大肚子,调侃道:“我瘦的这么单薄都没抱怨什么,怎么你这自带暖炉的还抱怨起来了?”
李胖子知道三公子的脾气,笑着挠挠头:“三公子又来取笑小的。”
三郎笑笑,又重新靠着车厢壁坐好,悠哉悠哉的说道:
“咱家老爷子让做的事情,你就尽管去做便是。不管你理解不理解,都总有他的道理。”
李胖子看看淡然的三公子,仔细想想好像也真是这么个道理。
老爷让做的事情就从来没有错过。那老爷让运煤运粮,难不成……
李胖子正陷入思考时,出来传来车夫的声音。
“三公子,又下雪了。”
三郎坐直身子,打开车窗,探头看了看。
鹅毛般的大雪从空中飘下,雪下得又大又急,若是按着这个速度,只怕路上很快就会有积雪了。
“走快些,天黑之前咱们得进城。”
三郎语气平和,声音中却藏着几分急促。
跟着三郎出来的小厮也好,车夫也罢,都是常年在宋记运送货物的。
赶路对于他们来说自然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车夫应了一声,立刻提了速。后面跟着的宋记车队见状,也纷纷跟了上来。
宋家的车夫给力,天刚擦黑,车队就进了城。
所有的粮食和碳火都被送到了宋家仓库,三郎回家后,把这次送回来的东西数目仔仔细细地报给父亲。
“冷了吧,赶紧过来坐坐。”宋远廷给三郎倒了杯热茶。
三郎接过茶,在父亲对面坐下。
“爹,咱这前前后后已经运了不少粮食和碳火。您是不是有什么猜测啊?”
宋远廷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眉宇间多了几分惆怅。
“我也只是瞎担心,总觉得今年冬天会不太好过。”
三郎放下茶杯,走到门前,外面的雪还在下,但京都地处北方,每年冬天都会下雪的。
三郎看不出,也猜不出会有什么问题。
“京都不是每年都这样下雪吗?今年不过就是早了些时日罢了。能有什么问题?”
宋远廷淡笑,脸上的愁容淡去几分:“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不过有备无患,多存些东西心里踏实。何况今年灾荒不断,万一呢?”
三郎点点头:“父亲说得对。那明日儿子再去运些粮食和碳火回来。”
“先休息几日吧。今夜这雪,怕是一时半刻不会停。
等雪住了以后再说,你运回来的粮食和碳火已经不算少了。”
三郎闻言应了一声,而后喝光杯子里的茶,便回自己院子里去了。
大雪果然下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众人起身时,外面的积雪已经可以没过脚踝了。
宋远廷一大早就穿戴好官服准备上朝议事。
怜月也早早起身,给夫君把一切准备妥当。
“今日散朝后,我先去趟库房。三郎运回来的东西差不多快把库房装满了。我去处理一下。”
“好,多穿点,外面可不暖和。先把早饭吃了。”
“好,夫人也一起。”
吃过早饭后,宋远廷便和几个儿子一起坐上宋家的马车,入宫去了。
自从了无被封为国师,朝堂上的格局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今宋远廷与了无分列左右两侧,看起来竟隐隐有种势均力敌之势。
但从家族权势和支持者的数量来看,这个刚刚获得盛宠的了无国师还是棋差一招。
可尽管如此,耐不住人家长了一张好嘴啊。
刚一上朝,了无便满脸笑意地向皇帝道喜。
“陛下,贫僧昨夜夜观天象,见紫微星大亮,有祥云环绕。可见帝星光辉,已然照耀整个大渝。”
听完了无这话,李彻心里倒是挺高兴的。毕竟不管是怎样的人都不会拒绝旁人的夸赞。
但宋远廷听着这些话却觉得假的离谱。昨夜大雪下了一整夜,哪来的紫微星大亮?
这个神棍,真是撒谎都不挑日子。
但他又不能当朝揭发了无,毕竟做个扫兴的人,尤其是做个扫皇帝兴的人可算不上什么明智之举。
不过宋远廷还挺奇怪的,这了无好模好样的怎么忽然想起这时候拍起李彻马屁来?
就在宋远廷困惑之际,了无再次开了口。
“除了象征着陛下的紫微星以外,臣还看到太后娘娘的本命星宿今日也格外明亮。”
“母后?”李彻神色微动。
“正是。”了无顿了顿,然后故作神秘的说道:
“不仅如此,贫僧还注意到太后娘娘的眉间隐现莲花纹。此乃天女之相。”
李彻沉默片刻,而后淡然笑道:“国师的意思是,母后是天女下凡。”
“贫僧不敢妄言,但天象便是如此。且若太后不是天女,又怎会诞下陛下这样的明君?”
了无话音刚落,朝中那些支持国师的朝臣便开始争相奉承起来。
宋远廷有些烦躁,众人这样的假面看着实在难受。
宋远廷抬眼看了看坐在上面的李彻,期望从那张年轻的脸上能够看到几分厌恶,但很遗憾,并没有。
不过李彻倒也没完全相信,而是笑着追问道:“母后额间的莲花纹朕为何看不到?”
了无故作神秘的笑了笑:“陛下恕罪,天机不可泄露。
但若是陛下不信,可以问问太后,最近是否梦到过莲花,是否感觉神清气爽?”
李彻朗然大笑:“好,朕一定问问。”
一场朝会,就这样在一堆无厘头的虚言妄语中结束了。
散朝后,安王和孙尚书等人都来到宋远廷身边。
“那个神棍到底要做什么?”安王一脸气急败坏的问道。
孙尚书虽不似安王那般激动,但也是满脸的不屑。
宋远廷倒是淡然,他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且走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