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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星辰如碎钻悬河,缓缓盘桓,流淌着亘古不灭的大道真韵。
精纯至极的天地灵气,不再稀薄,而是凝为七彩氤氲的灵液琼浆,化作温驯溪流,于身周缭绕环伺。
每一口吐纳,皆如鲸饮瑶池仙酿,四肢百骸舒畅得发出龙吟般的清鸣。
顾婉婉檀口微张,星眸圆睁,几欲忘了呼吸。
此乃登仙阁?分明是置身鸿蒙星核,漫步宇宙胎息!
究竟是哪位仙家手笔,开辟的无上洞天?
“凝神守一。”容郡王的声音如同清冽山泉,涤荡心神,将她从震骇中唤醒。
“此地灵气虽沛,但欲速不达,切莫贪功躁进。随为师前往‘星枢殿’,乃尔等清修道场。”
他广袖流云般拂过,足下云涛自动裂开一道玉径,延伸向星海最幽邃之处。
众人摄定心神,屏息凝神,紧随其后。每一步踏在流云玉径之上,皆感身轻若羽,却又稳如磐岳。
星枢殿非人间殿宇,乃是数座悬浮于庞然星璇之上的白玉瑶台。
每座瑶台边缘,数株虬枝盘结、月华缭绕的广寒仙桂默然伫立,树下仅设素色蒲团、寒玉道案。
殿内陈设至简至朴,唯一云榻、一星几、一篆烟袅袅的紫铜香炉,再无长物。
唯有那充盈殿宇、浓得化不开的星辰元力与天地灵精,昭示着此地非凡。
“此间便是尔等清修道场。”容郡王指向蒲团,声音蕴着大道玄音。
“每日晨昏定省,需先于此静坐,采摄星辉紫气,淬炼道基。”
“午时三刻,吾将于殿中开坛讲法,授尔符箓真解、道术精微。”
“入夜后,可自行观想星海道韵,或入定固元。”
众人躬身领命,各自寻了瑶台安顿。
容郡王见众人散去,目光再次落在顾婉婉腰间,那枚灵犀传音珏、在亘古星辉下流转着柔和的霞晕。
他沉默如渊,片刻方道:“登仙阁超然物外,自蕴法则。凡俗传讯之物,于此间……恐遭天律所限。”
语气平淡无波,似陈述天地至理。
顾婉婉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素手覆上灵犀珏。效用受限?玄大哥分明许诺……随时可应?
她抬眸望向师父,欲从那双古井无波的星眸中窥探端倪,却只看到一片沉凝如万载玄冰的深邃。
“不过,”容郡王话锋微转,广袖轻抬,指尖倏忽弹出一道凝练的星辉,没入灵犀珏内,荡起一圈微弱光晕涟漪。
“为师已为其加持了一道引星符印,或可借此地星辰之力,维系一丝微末联系。只是……”
他语转沉凝,目光如渊似海,“仙道贵乎专一。此物虽解相思之渴,亦恐成你道心之上……一缕尘缘枷锁。”
“何时启,如何用,婉婉当自省慎行。”
“谢师父恩典!”顾婉婉连忙敛衽施礼,心中却纷乱如麻。
师父此言,似警世箴言,又似弦外有音。她纤指摩挲灵犀珏,只觉其上多了一丝与星辰共鸣的幽冷。
安置已毕,容郡王未再停留,叮嘱数句静心之要,便化作一道撕裂星幕的紫电惊鸿,消失于无垠星海。
偌大殿宇,唯余顾婉婉孑然一身。
她凭栏玉台,凝望眼前缓缓轮转的星河画卷——浩瀚、神秘、寂寥无涯。
精纯灵气如百川归海,涌入经脉,冲刷温养着丹田内那枚初凝不久、米粒大小、光华内蕴的液态真元。
初时的兴奋渐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空寂感取代。她盘膝跌坐于桂荫蒲团,依师嘱吐纳星辉紫气。
但,道心难宁。
腰间灵犀珏,似有无形魔力,引她指尖频频流连。师父“尘缘枷锁”之言如暮鼓晨钟,回响不绝。
玄大哥沉稳如岳的声线、寒潭乍破的浅笑,乃至……那两次迷离梦境……
微凉的唇瓣、缠绵悱恻的索取……诸般画面如脱缰野马,不受控地闯入灵台。
“莫非……那两次……是玄大哥?非是帝上?”
“青青从未言玄大哥有何不凡,他非我前世情愫,更非帝上,他不过……凡尘中人!”
“但那又如何?我心悦之!祖父有言,无论我心系何人,皆鼎力相持。”
“可若我择玄大哥……兄长们之心,岂非……”
“罢了!当务乃精进修为,断不可再拖累兄长们!”
她用力甩首,似欲驱散心魔杂念,强敛心神,专注于丹田气海周天运转。
恰在此时!腰间那枚被星符加持的灵犀珏,毫无征兆地、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黯淡如蜉蝣明灭,转瞬即逝!
顾婉婉却骤然星眸圆睁!心口如被星舟轻撞!
是……幻象?抑或……玄大哥?
在这远离尘嚣、悬于九天的孤寂仙阁,这一丝近乎虚无的联系,却让她骤然涌起一股暖流与悸动。
她下意识地攥紧那枚灵犀珏,仿佛握住了维系尘世情缘的唯一星索。
夜渐阑珊,星河斗转,万籁俱寂。
顾婉婉凝睇无垠星穹,第一次真切体悟到仙途之浩渺与己身之微尘。
而腰间那枚被她无意识摩挲的灵犀传音珏,成了这片孤绝仙域里,唯一带着人间烟火余温的念想。
————
星枢殿的孤寂与浩瀚,并未因顾婉婉的渐习而减损分毫。
筑基期的修行,比之凝气期,确乎顺遂许多。
日升月恒,循规蹈矩:
晨起于广寒桂影下,吐纳星辉紫气,精粹能量如天降琼露,滋养初成道基。
午时端坐殿中,与兄长们聆听师父开释玄微大道、演示通天符箓,每每醍醐灌顶,又深感道海无涯。
入夜则独面浩瀚星图,尝试参悟那流转不息、蕴含宇宙生灭的星辰真意。
修为稳中有升。
丹田内那米粒大小的真元玉液,在星辰元力的冲刷下,愈发凝实圆融。
莹莹宝光内蕴,隐有聚液成丹、破茧化蝶之兆。
腰间那枚灵犀传音珏,却成了她最大的“心障”。
师父那句“尘缘枷锁”,如悬顶利剑,时时警醒。
她自诫需心若止水,可每当孤影茕茕,指尖总不由自主地流连于那温润晶体。
那日星辉下蜉蝣般的微光,究竟是幻由心生,还是玄大哥真意所至?
此疑如附骨之疽,缠绕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