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平安城外的荒草吹得哗哗作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李云龙蹲在距离北门三公里的土坡后面,手里那个半旧的搪瓷缸子里,装着刚从老乡那儿换来的半碗烧刀子。
他没喝,只是把酒气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双眼珠子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来了没?”
李云龙没回头,声音却像是从磨盘底下碾出来的,沉闷有力。
“到了!”
孙猴子从后面的交通壕里钻出来,一身的泥水,脸上却挂着那种捡了金元宝的笑。
“厂长,大孤山那边的兄弟把路都跑烂了,累死了三匹马,总算是把那两个‘祖宗’给请过来了。”
“好!”
李云龙把酒一口干了,缸子往地上一顿。
“拉上来!”
“让平安城的鬼子看看,咱们给他们准备的‘寿礼’,够不够分量!”
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沉重的车轮碾压声,两辆由六匹骡马共同拖拽的平板大车,哼哧哼哧地爬上了炮兵阵地。
车上盖着厚厚的油布,轮廓狰狞而庞大。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那两坨巨大的黑影,眼皮子直跳。
虽然他早就听宋东念叨过,但真见着实物,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掀开!”
李云龙大手一挥。
“哗啦!”
油布被扯下。
两门粗短、敦实,炮口粗得能塞进一个小孩脑袋的巨型迫击炮,露出了真容。
这不是普通的迫击炮。
这是宋东带着岩田幸雄,用那些从太原兵工厂抢回来的特种钢,没日没夜车出来的!160毫米重型迫击炮!
没有复杂的反后坐装置,就是一个硕大的座板,加上一根粗得吓人的炮管。
简单,粗暴。
透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工业暴力美学。
“乖乖……”
赶来观战的赵峰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炮身。
“厂长,这玩意儿一炮下去,不得把城墙给轰塌了?”
“城墙?”
李云龙冷笑一声,从旁边弹药箱里拎起一枚重达四十公斤的炮弹。
这炮弹也是特制的,弹体上铸满了预制破片槽,里面装填的是宋东最新配方的高能**。
“老子要轰的不是墙。”
“是神崎哲也那个老鬼子的胆!”
他把炮弹递给旁边的装填手,目光投向远处那座死气沉沉的县城。
“平安城现在就是个大号的棺材。”
“鬼子缩在里面,以为有了城墙就能保命?”
“做梦!”
“传令!”
“目标,平安城日军司令部,还有他们的兵营!”
“不用试射,不用校准!”
“给老子把这两门炮的炮管打红了为止!”
“是!”
两名早已按捺不住的炮手,迅速调整好射击诸元。
这160重迫不需要太高的精度,它要的是覆盖,是毁灭。
“放!”
“通!通!”
两声闷雷般的巨响,在赵家峪的阵地上炸开。
炮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巨大的后坐力让沉重的座板深深陷进了泥土里。
两枚带着死亡啸叫的重型炮弹,划破夜空,向着平安城中心砸去。
……
平安县城内。
那些侥幸逃过水厂大火和毒气惊魂的鬼子兵,此刻正蜷缩在兵营里,抱着枪瑟瑟发抖。
他们没吃的,没水喝,连睡觉都得睁只眼。
那种被当作猎物圈养的恐惧,比直接战死还要折磨人。
突然。
天空中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不像是尖锐的炮弹破空声,倒像是火车过隧道时的那种轰鸣。
“纳尼?”
一个鬼子哨兵刚抬起头。
“轰隆!!”
一声巨响在兵营中央炸开。
没有弹坑。
因为爆炸是在接触屋顶的一瞬间发生的。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足有二十米高!
冲击波像是一把无形的巨铲,瞬间将方圆五十米内的房屋全部夷为平地!
那些木质结构的营房,在这一炮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玩具。
碎木屑、砖石、还有鬼子的残肢断臂,被气浪掀上了半空,然后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紧接着,第二发炮弹落在了司令部旁边的空地上。
“轰!”
坚硬的石板路面被硬生生砸出一个大坑,周围的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和裂纹。
司令部的玻璃瞬间全部震碎。
躲在地下室里的鬼子参谋们,感觉整个大地都在剧烈摇晃,头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仿佛末日降临。
“八嘎!这是什么炮?”
“这是重炮!至少是150毫米以上的重炮!”
“八路军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鬼子们疯了。
他们哭喊着,尖叫着,在废墟中乱窜。
但这只是开始。
“通!通!通!”
城外的炮声还在继续。
每一声闷响,都代表着死神的一次点名。
李云龙站在土坡上,看着平安城里腾起的一团团火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狰狞。
“打!”
“给老子狠狠地打!”
“什么特种作战,什么战术穿插。”
“在绝对的口径面前,都是扯淡!”
“老子今天就要用这大铁锤,把鬼子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而在距离战场五里外的另一个山头上。
楚云飞放下手中的望远镜,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怎么也握不住那根马鞭。
“团座……”
方立功站在他身后,声音干涩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那是什么炮?”
“咱们358团的山炮营,也没这么大的动静啊。”
楚云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眼底的那抹骇然,却怎么也藏不住。
“那是重型迫击炮。”
“口径至少在160毫米以上。”
“这种炮,射程不远,但威力巨大,专门用来拆房子、***。”
楚云飞转过身,看着赵家峪方向那不断闪烁的炮口火光。
“立功,你记住了。”
“以后跟李云龙打交道,把姿态放低点。”
“这小子……”
“他已经不是在打游击了。”
“他这是在拿鬼子练手,在给他的重装部队……开路!”
楚云飞的心里升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引以为傲的正规军装备,在李云龙这支“土八路”面前,竟然显得如此寒酸。
那个曾经跟他称兄道弟的李云龙,如今已经成长为一个让他必须仰视的庞然大物。
“撤吧。”
楚云飞转身上马,背影有些萧索。
“这平安城,咱们是插不上手了。”
“以后这晋西北……”
“怕是要改姓李了。”
炮声隆隆,火光冲天。
这一夜,平安城变成了真正的地狱。
而李云龙的“龙牙”,也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它最锋利、最残暴的一面。
重火力。
这才是战争的终极语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