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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这天下,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皇家书阁,又名“瀚海楼”。
这里收藏着大周开国以来,乃至前朝遗留的所有典籍,卷帙浩繁,宛如烟海。
寻常的皇子,一年也未必会踏足此地一次。
可今天,这地方却热闹得像是菜市场。
“皇姐!你确定那什么藏宝图,真的在这堆废纸里?”
姬无-病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无精打采地从一堆比他人还高的故纸堆里爬出来,脸上沾满了灰尘,活像一只刚从烟囱里钻出来的猫。
“咱们都在这儿翻了三天了!我感觉我吸进去的灰,都够砌两块砖了!除了找到几本春图,连个屁都没翻出来!”
他将一本封面泛黄的《前朝宫廷秘闻》狠狠摔在地上,抱怨道:“依我看,还不如把大哥二哥抓起来,直接上‘闪光弹’和‘大喇叭’套餐!我保证,不出半个时辰,他们连小时候偷看宫女洗澡的事儿都得招出来!”
“闭嘴。”
姬紫月端坐在一张小几后,头也不抬。
她面前,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十几摞查阅过的卷宗,每一卷都用不同颜色的便签做好了标记。
三天三夜,她几乎未曾合眼,可精神却依旧专注,那股子严谨认真的劲儿,让旁边负责整理的几个老翰林都自愧不如。
沈枫则完全是另一副光景。
他搬了张躺椅,就那么大喇??地躺在书阁中央,手里拿着一卷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天下山川异志》,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啧啧的赞叹。
“哎,你们看这上面写的,西域有国,其民食火浣布,衣之不燃。这不就是石棉吗?古人真会玩儿。”
“还有这个,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啧啧,这想象力,不写小说可惜了。”
姬无-病看着他那副悠闲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太傅!我们在这儿累死累活地找线索,你倒好,在这儿看上闲书了?”
“殿下,这叫劳逸结合。”沈枫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抬,“再说了,你们那是大海捞针。我这,叫精准定位。”
“精准定位?”姬无-病撇了撇嘴,“你都快把这本地理书背下来了,定出什么来了?”
“定出了一个结论。”沈枫放下书,坐起身,表情难得地严肃了起来。
“咱们,找错地方了。”
“什么?”姬紫月也抬起了头。
“那个符号,日、月、山。你们不觉得,这三个字,本身就很有问题吗?”沈枫敲了敲桌子,“日为天,月为阴,山为地。代天行罚,掌管阴阳,镇压大地。这口气,大得没边了。”
“这种组织,要么狂妄到了极点,要么,就是曾经真的拥有过这种权力。”
“所以,”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书阁最深处,一个被铁栅栏封锁的区域,“官方的史书里,是不会有他们的。要找,就得去那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找。”
那片区域,是皇家书阁的禁区。
里面存放的,都是前朝的J书,以及一些被认为会“蛊惑人心”的异端邪说。
守门的两个老太监,看到他们三人走来,立刻拦住了去路。
“公主殿下,帝师大人,此乃禁地,无陛下圣谕,任何人不得入内。”
姬无-病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姬紫月却只是从袖中,取出了一块金牌。
看到那块刻着“如朕亲临”四字的令牌,两个老太监脸色一白,“噗通”一声就跪下了。
禁区的大门,缓缓打开。
一股陈腐的,混合着纸张腐烂气息的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的书籍,摆放得杂乱无章,许多书卷甚至已经腐朽不堪。
姬无-病一进去就打了好几个喷嚏,满脸嫌弃。
沈枫却像是进了宝库,双眼放光。
他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翻,而是径直走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从一堆讲风水堪舆的破烂书里,抽出了一本封面已经完全烂掉,连书名都看不清的薄薄册子。
“就是你了。”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翻开了第一页。
书页泛黄,字迹模糊,上面画着的,却是一个无比清晰的,由“日”、“月”、“山”组成的图腾!
姬紫月和姬无-病立刻凑了过来。
图腾之下,是一行用朱砂写就,杀气腾腾的小字。
“日月山河,惟我掌罚。帝王犯错,与民同罪!”
再往下翻,里面的内容,让三人看得脊背发凉,冷汗直流。
这本J书,竟是前朝一个被灭了满门的言官,冒死留下的血泪控诉!
书中详细记载了一个名为“日月山河会”的恐怖组织。
他们是前朝皇室最锋利的刀,最黑暗的影子。
直属于皇帝本人,不受任何律法约束。
他们的宗旨,便是“代天行罚”,清除一切对皇权构成威胁的,无论是朝堂重臣,还是藩王贵胄,甚至是……储君。
书中记载,前朝有三位太子,都是在即将即位前,被“日月山河会”以“德行有亏,不堪为君”的罪名,秘密处决!
按理说,这个组织,应该早已随着前朝的覆灭,而灰飞烟灭了。
“这……这不可能!”姬紫月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她那张总是清冷淡然的俏脸,此刻已是血色尽褪。
“如果他们还存在……那他们现在,效忠的是谁?”
“他们的目标,为何是你?”
姬无-病也笑不出来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沈枫没有说话。
他的脑中,却有无数道闪电,疯狂地划过!
那封栽赃北疆长公主的信!
太子和二皇子,对“格物之术”那种近乎偏执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毁灭的疯狂打压!
还有那个刺客首领临死前,无声说出的两个字——天罚!
一个石破天惊的,让他自己都感觉头皮发麻的推论,在他心中疯狂成型!
“他们不是要复辟前朝。”
沈枫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他们是要……阻止新朝!”
“他们害怕的,不是姬家的皇帝。他们害怕的,是我这套能让钢铁产量翻十倍,能让粮食亩产翻一番的‘格物’!”
“因为这东西,会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规则!它会催生出他们不能理解,更无法掌控的力量!它会动摇他们盘踞了数百上千年,赖以为生的,那个旧的,腐朽的秩序!”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姬紫-月。
“这个‘日月山河会’,很可能并没有被收编。他们已经演变成了一个盘踞在大周肌体上,企图扼杀一切变革的,巨大的保守派毒瘤!”
“这个毒瘤的触手,可能已经渗透到了朝堂,军队,后宫……渗透到了每一个我们意想不到的角落!”
姬紫月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扶着书架,才勉强站稳。
她终于明白,他们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什么皇子夺嫡的阴谋。
而是一场新与旧,变革与守旧的,你死我活的战争!
“此事……此事必须立刻告知父皇!”她声音急切地说道。
“不。”
沈枫却摇了摇头,他的眼神,深邃得如同万丈深渊。
他看着姬紫月,一字一顿。
“我们现在,还不能完全相信……”
“任何人。”
他想起了皇帝姬旻。
那个在看到神钢时,眼中爆发出无比贪婪光芒的帝王。
那个对“格物之术”的力量,表现出近乎偏执渴求的父亲。
一个更恐怖,更冰冷的猜想,在他心中悄然浮现。
这位大周的皇帝,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组织的存在?
他,究竟是在利用这股力量,还是……在被这股力量,所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