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坑洼不平的泥土公路上,解放卡车摇摇晃晃的开过来,在急促的刹车声中,车后的灰龙猛地掀起了三四米高。
这种故意的操作自然引起了车上乘客的不满。
背着行军行李的年轻小伙使劲的把司机的脑袋摁在方向盘上摩擦,把人家的头发弄得跟鸡窝似的。
又躲过挤在驾驶座后面某人的偷袭,一阵风的跳下车。
负责开车的唐向阳和跟车的周跃进都指着跳下车的张宝根一阵笑骂。
“都发配边疆了,还给我狂!”
“下次回来先让你走3公里,叫爷爷了再上车!”
张宝根背着自己的行囊,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大步向前走去。
这里是塔克拉玛干沙漠西南角与叶城县相交的地方。
江勒斯公社的东北角。
典型的戈壁与沙漠相连的地形。
江格斯勒在维语里的意思是老荒滩。
刚刚进入七月,这里的天气干燥的吓人,南来北往的风里一点凉气都感觉不到。
张宝根的提干通知是六月二十七号下来的,叶城江格勒公社红旗八连知青连长。
级别是副科,算是火线破格提拔。
唐向阳、关老二这帮人正式被编入了师部汽车连,他们的日子比在基层的知青好了不知多少。
宝根这次搞了这么大动作,跟野史里的吴三桂似的,说到底就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但他到底还是把Z唯一后代血脉的威力看得过于简单了。
为了加强Z对国内的牵挂,也是为了奖励Z的贡献,上头甚至将宝根家里的人全部照顾了一遍。
就连伊白梅的父母都受到了特殊照顾,禁止任何人调查!
为的是杜绝敌对势力以迂回的角度来接近和干扰到Z。
小伊同志自然也拿到了老张家该有的那个“名额”?
她现在是兵团正式职工,师政Z部派驻在师文工团干事兼师团委宣传委员,到了十月份她的股级干部待遇也会落实。
在各个单位的档案里,她的恋爱状态都盖上了红章,红章下压的是张宝根的名字。
这件事是总-政亲自操办的,谁都不准多问一个字。
张宝根蹦蹦跳跳的伸展了一下手脚,想起了临行之前孙主任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
无非就是想问问他家里是不是还有什么资料上没写的关系,怎么搞得孙主任的好几个老战友都因为小伊之前的那件事被不轻不重训了一顿。
训的是不重,但出来负责训人的人太吓人了!
宝根当然不能说,因为按照现在的剧情,他也不应该知道自己“舅爷爷”还活着在给国内发报。
反正留在师部的梅子再也没人敢招惹,那就对了!
看着前面远远的村落,宝根想起了出发前政委说的话。
红旗八连是刚刚新成立的一个单位,没有直属叶城牧场部而是由师部直接管理。
之所以会新成立这个红旗八连,而且归师部直管,正是因为在上次的特务驼队渗透事件中,对方走的就是江勒斯公社的戈壁滩绕过牧场的好几个巡逻哨。
新成立的戈壁滩红旗八连驻地刚好卡在了戈壁滩的入口。
说真的,敌人这次居然想横跨千里沙漠去刺探罗布泊的行径着实把很多人吓出了一身汗。
叶城东北戈壁的这个口子自然要由第三师师部直接管理。
张宝根的前方是恰其木大队,也是靠近新驻地最近的自然村。
大队里原来有十二个插队知青,现在也临时划归八连统一指挥。
所以他得先去看看。
这些来天山南北插队的知青,大部分是因为在吐鲁接待处审核没有通过第二轮,却又无法回去的那帮人。
只能以插队的模式下放到各个公社农村。
在来之前,孙主任反复和张宝根交代过一些事情。
这次附近几个自然村的知青都划归了八连临时统一管理,但其中最大的隐患就是待遇不平等。
红旗八连总人数是一百二十七人。
分为四个知青排,两个是正式的支边知青排,其余两个排是由附近五个自然村里的插队知青临时组编而成。
直接拨给他的两个兵团知青排都是江浙一带来的新知青,除了一腔热血外并没有多少戈壁生存技能。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他必须着重倚仗的是这五个自然村里在当地生活了三个月以上的插队老知青。
前半年的磨合期还好说,因为按照一月份公布的最新政策,去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之后报到的新知青头半年都采取供给制。
这些新知青吃公家的、用公家的,睡公交的、穿公家的,每个月就三块钱的零花钱拿,劳动强度比插队知青还要大。
而到了半年后所有的新知青都会转为兵团一级农工,开始拿二十八块一个月的工资,再加上百分之十五的边疆津贴,一个月纯到手三十二块钱。
算起来也就比城市基层的转正职工少一块钱而已。
而插队知青则需要在村里辛辛苦苦的拿工分。
孙主任给宝根透过底,在南疆的插队知青,就算是个壮劳力,一年累死累活最多能拿到三千五百个工分。
而在南疆一个工分只有五分钱到一毛二,而在生产条件较好的北疆,一个工分起步就是五毛。
但哪怕是在北疆,全年下来扣掉杂七杂八的各种生活费用之后到手的,可能就是几十块到一百块之间。
而南疆……知青们很可能一年下来还倒欠大队里的钱。
而一个新知青前半年吃供给制,后半年旱涝保收能收入近两百块。
到了第二年差距就更大。
在第三年,只要支边知青不犯错误,人缘还可以,就能水到渠成的升为二级农工。
每个月固定工资加边疆补贴有三十六块八!
在平时插队知青和支边知青是分开生活的,这个还好说。
但新成立的红旗八连,借用了一半的插队知青,在日常管理中很可能引发这个矛盾。
带着一脑门子的官司,宝根来到村门口,几个维族大爷好奇地迎了上来。
“同志,你也八连来知青的?(馕言文)”
“吃饭的(插队)?骑**(支边)?”
“骑**!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