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燕惊鸿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外。
他带来的那股寒意,却久久未曾散去。
厅堂内,落针可闻。
舅舅林瑞安的脸色,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舅母则是一脸后怕地快步上前,拉住陆夭夭的手,上下打量着。
“夭夭,你没事吧?那燕指挥使,他……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陆夭夭摇了摇头,对着舅母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舅母放心,我没事。”
她心中却在疯狂吐槽。
没事才怪!
被那个活阎王盯上,简直比被十个柳姨娘算计还要命。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人形自走测谎仪,还是带高压电的那种。
林瑞安挥手屏退了左右的下人,这才沉声开口。
“夭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疑。
“城郊那道士的死,当真与你有关?”
陆夭夭知道,此事瞒不过精明的舅舅。
她叹了口气,将自己如何被柳姨娘算计,如何去清风观,又如何“讽刺”那道士的话,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那“反向言咒”的诡异能力。
只说是那道士自己装神弄鬼,作恶多端,才引来了天谴。
林瑞安听完,沉默了良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外甥女,那张与妹妹如出一辙的脸上,带着病弱的苍白和恰到好处的无辜。
可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从容。
他知道,夭夭说的,未必是全部的真相。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外甥女,安然无恙。
而那个企图用腌蟥手段害她的人,已经化为了焦炭。
这就够了。
“好,好一个天谴!”
林瑞安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这种江湖骗子,死有余辜!”
他随即又担忧地看向陆夭夭。
“只是,你如今被燕惊鸿盯上,怕是后患无穷。”
“那靖灵卫,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
“你日后行事,务必万分小心。”
陆夭夭乖巧地点了点头。
“夭夭知道了,多谢舅舅提醒。”
她心中却在想,小心有什么用?
那个男人,简直是阴魂不散。
自己总不能因为怕他,就什么都不做了吧?
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解开母亲留下的那个匣子之谜。
那里面,或许就藏着能将柳姨娘和她背后之人,一击致命的证据。
回到自己居住的“琳琅阁”,春喜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见到陆夭夭回来,她连忙迎了上来,脸上满是担忧。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奴婢都快担心死了!”
“那个燕大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有没有为难您?”
陆夭夭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放心吧,你家小姐我,福大命大,阎王爷都不敢收。”
她走到桌案前,看着那个静静躺在那里的紫檀木匣子,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想办法,立刻打开它。
春喜见她又对着匣子发呆,忍不住说道:“小姐,这锁如此奇特,不如……我们请个锁匠来看看?”
陆夭夭摇了摇头。
“不行。”
“这匣子是母亲的遗物,里面的东西,定然非同小可。”
“若是请了外人,万一走漏了风声,打草惊蛇,反而不美。”
更何况,这把锁,根本不是寻常的锁。
它是一个精密的密码机关,靠的不是钥匙,而是特定的手法和顺序。
陆夭夭再次拿起匣子,仔细地端详着。
她试着转动那八卦盘,依旧是纹丝不动。
她又用一根银簪,试探着去拨弄那些刻度,也毫无反应。
一下午的时间,她用尽了各种办法,那把锁,却像是长在了匣子上一样,固若金汤。
陆夭夭有些烦躁地将匣子放下。
难道,真的要用那个办法吗?
她看着眼前的匣子,一个大胆而又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浮现。
既然人力无法打开。
那……神力呢?
或者说,是她自己的“神力”。
如果她真心实意地“祝福”这把锁,永远都打不开。
那按照她这乌鸦嘴的定律,它会不会……就自己开了?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阵火热。
但也充满了不确定性。
万一……万一这次言咒失灵了,或者是以一种她无法预料的方式应验了呢?
那这个匣子,岂不是就真的成了永远的秘密?
陆夭夭陷入了纠结。
她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心中天人交战。
春喜看着她凝重的神情,也不敢出声打扰。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一轮明月,挂上梢头。
陆夭夭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赌了!
富贵险中求!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重新坐回桌案前,将双手,轻轻地放在了那个紫檀木匣子上。
她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了那把奇特的黄铜锁上。
她用一种无比虔诚、无比真挚、发自灵魂深处的语气,在心中默默地“祝福”道:
“苍天在上,后土在下。”
“信女陆夭夭,在此诚心祈祷。”
“愿眼前这把锁,是这世间最坚固、最牢不可破的锁。”
“愿它机关重重,巧夺天工,任凭是那鲁班再世,神仙下凡,也休想将它打开分毫!”
“愿这匣中的秘密,从此石沉大海,永不见天日!”
“阿门……啊不,急急如律令!”
她一口气,将能想到的、所有形容“坚固”和“打不开”的词,全都用上了。
那份真诚,感天动地。
“祝福”完毕。
陆夭夭缓缓睁开眼睛,心跳如鼓,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匣子。
一秒。
两秒。
三秒。
匣子,纹丝不动。
锁,也毫无反应。
陆夭夭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这次真的玩脱了?
就在她失望地准备收回手时。
异变,陡生。
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
那声音,并非来自匣子。
而是来自……她身下的那张,由上好花梨木打造的,坚固无比的椅子。
椅子的四条腿,毫无征兆地,同时断裂。
陆夭夭猝不及防,“哎哟”一声,整个人连带着椅子,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传来一阵剧痛。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隆——!”
一声巨响。
她面前那张同样由花梨木打造的、沉重无比的书案,竟然也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然后轰然倒塌!
桌上的笔墨纸砚,茶杯果盘,瞬间摔了一地,狼藉一片。
而那个被她“祝福”过的紫檀木匣子,从倒塌的书案上滚落下来,掉在地毯上,依旧是……完好无损,固若金汤。
陆夭夭目瞪口呆。
春喜更是吓得尖叫出声。
“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来人啊!快来人啊!走水啦!啊不,是房子塌啦!”
整个琳琅阁,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陆夭夭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这片狼藉,和那个安然无恙的匣子,欲哭无泪。
不是吧阿sir!
我祝福的是锁啊!
你跟椅子和桌子较什么劲啊!
这反向言咒的波及范围,是不是有点太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