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多问,只是矜持地点点头,牵起马缰绳。
一抖缰绳,骏马再次奋蹄,冲出了上仓镇的城门,沿着官道,一路向北而去。
这一出上仓镇,肉眼可见的更加荒凉了起来。
初时,官道两侧的景象依旧凄凉。
枯草瑟瑟,偶尔可见倒毙路旁、无人收拾的白骨。
他心知肚明,那是逃荒流民最后的归宿。
这一路行来,自从出了开封城以后,这几天见到了不知道多少这样的情景。
只是越往北,这一旁的白骨就越多。
抬头也可见寒鸦立在光秃秃的枝头,发出刺耳的呱噪。
王玄景虽见惯了生死,但心中仍不免掠过一丝无奈。
他这等路官和那些宅在都城内一辈子都少出城几次,最多也就是到城外陪皇上打猎的老爷不同,他是知道百姓疾苦的。
因为他亲眼看到过路边的野狗讲一个还有一口气的老人活活撕咬,那老人却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愣生生被撕咬成碎片。
也见到过一旁配阴婚的员外在路边抬着一个泪水涟涟的小姑娘送进新坟去活埋。
而那小姑娘转头一路看着自己抱着饼子啃着的爹娘,却连一句话都哭不出来。
只是,他没想到哪怕是这北地都遭灾的如此严重。
然而,不知为何,随着坐骑不断向北奔驰,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路旁的白骨,似乎越来越少了。
而荒芜的田地,似乎出现了一些被简单清理、平整过的痕迹。
更明显的是,他胯 下骏**马蹄声发生了变化!
原本还是踩在坑洼不平、松散颠簸的土石路上的“哒哒”声。
却不知从何时起,变得沉闷、扎实、平稳起来!
“哒—哒—哒—”
那马蹄声富有节奏,回响有力。
王玄景忍不住低头看去。
只见脚下的官道,不知何时已变得异常平整、坚实!
而路面似乎被一种奇怪的工具反复碾压过,看不到什么车辙深坑,混合着某种不知名的材料,显得格外硬实耐磨!
他心里一惊。
作为一个路官,别的他不认识,这官道和民道他是最熟悉的。
脚底下这层,这绝不是自然形成的官道,更不是寻常民夫能修缮出来的!
他心中的轻视和疑惑渐渐被惊讶所取代。
这路…修得比某些州城,不,甚至是开封府外的某些官道还要好!
这路是谁修的?
就在这时,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极目远眺。
而在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城镇的轮廓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逐渐清晰。
那应该就是福兰镇了。
王玄景心中暗道,催马加快了速度。
而随着距离不断拉近,那座城镇的细节一点点映入他的眼帘。
也一点点冲击着他的认知。
首先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他想象中低矮破败的土墙!
而是一道高大、整齐、仿佛用尺子量过般的夯土城墙!
眼见那城墙棱角分明,垛口整齐,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坚实的土黄色。
而城墙外围,似乎还挖掘了宽阔的壕沟!
好家伙,这…这规制…这哪里是一个镇城该有的样子?
这城墙的高度和厚度,看上去甚至比一些下等的州城还要坚固雄伟!
而越靠近,王玄景观察到的细节越是惊人。
此时,在城墙外大片大片的空地被平整出来,规划得井井有条。
而无数穿着统一制式、花花绿绿奇怪短褂的人如同工蚁般在忙碌着。
这群人一边忙着搬运木料、夯打地基、修建着更多的屋舍棚厂,口里一边喊着号子。
那声音整齐划一,充满力量。
而更远处,甚至还能看到冒着滚滚浓烟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沿他脚下的官道,一路直通那座巍峨的镇城门楼,福兰镇三个大字镂刻在镇墙上。
而着三个大字下的城门口,则是肉眼可见的拥挤。
和之前大仓镇那几乎是门可罗雀的几个行人相反,此时福兰镇门口那来往的车马行人真是络绎不绝。
但虽然来往之客人数众多,看上去却井然有序,丝毫没有寻常边镇的混乱和萧条。
真是奇哉怪也。
似这等的守序,他只在几大州城见过。
莫说此等北地偏僻的镇子,就连南方很多经济重镇,都十分杂乱。
这小小的镇子,又是靠着什么保持这等秩序的?
眼前前方的人影越来越明显,王玄景眯起眼睛皱眉望去。
这时他才发现,在镇子门口,有几个人正在不知道是发放什么东西。
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靛蓝色**、臂箍红布条的人在维持秩序!
这是新的兵丁吗,为何他们的衣着如此奇特?
而他们发放的又是什么?路引吗?
王玄景好奇的勒住了马缰,让骏马放缓了脚步。
反正福兰镇已经到了,他也不急在这一会。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让他有些好奇。
要知道自从出关以来,他都很久没有见到如此有生气的镇子了。
没错,就是生气。
这整个镇子,不管是门口出入的镇民,还是前后来回的兵丁,都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气氛!
他骑在马上,仰望着眼前这座沐浴在秋日阳光下、散发着勃勃生机和奇异秩序的“镇城”。
脸上惯有的矜持和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巨大的冲击:
“这…这究竟是边陲镇城…还是哪处新筑的雄州巨垒?!”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兵丁发现了他,主动走上了前来。
“见过钦差。”
这位一身蓝靛衣裳的奇特兵丁一边说,一边示意一旁的城管将门口的拒马搬开。
“钦差可是要入城,还是要寻驿站换马?”
王玄景低头看了看这个十几岁的小兵,有些好奇。
“你是哪厢的兵丁,为何披挂如此奇怪?”
那兵丁嘿嘿一笑。
“钦差大人抬举了,小人还不算是兵丁,因为小人尚未入籍。
而小人身上这身也不算披挂,只能算作**。
小人乃是此福兰镇的城镇管辖倌儿,无名无姓,您叫我小七就行。”
李飞说着,摆了摆手。
“钦差大人驾到!速速搬开拒马!”
“领暂住证的先等一等,你们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ps:没完啊,没完,今晚写完这段剧情。
我去泡个面,咱们挑灯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