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眨眼的功夫,夜色更深了,露水也渐重起来。
老和尚福安方丈在屋里失魂落魄地换下那身被冷汗和污秽浸透的僧衣,擦了好几遍后,这才套了件干净的僧袍。
当然,作为福通的师兄,虽然他不怎么管理寺庙里的俗务,但是也经常会出来陪伴贵客谈论佛法。
因此,福通会把张永春安排在哪里,他自己是知道的。
穿着新裤子,一路几乎是全程哆嗦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了张永春下榻的禅院外。
他站在院子外,遥遥的看去,见到外院门大敞着。
他刚想伸手去推,目光却被院中一个巍峨的身影牢牢吸住,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只见月光下,一个宛若铁塔般的身影矗立在院中。
那一身金灿灿的明光铠甲在清冷月色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头盔下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股沙场百战淬炼出的凛冽杀气弥漫开来。
这身盔甲的形状本来就压得人喘不过气,更别说在场之人身材更是高大魁梧。
顿时老和尚吓了一跳。
那身形,那铠甲,分明与方才地狱幻境中那位将他从烊铜地狱里拎出来的黄巾力士一般无二!
福安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手里不由得砰一下按在门上
“何人?!”
那金甲“神将”猛地转头,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喝问,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福安这才借着月光看清。
此时,那头盔下的面容,竟是张永春那个沉默寡言、壮硕如山的护卫!
之前张永春进门的时候,这大个子站在门口,一脸的呆呆傻傻,看着一点也不出彩。
可此时的三斤半,身着神铠,气势滔天,与白日里那低调呆傻的模样判若两人!
当然,主要是他也没见过吃饱了的三斤半是啥样的。
福安心脏顿时跟个烧了尾巴的兔子一样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一路连滚带爬地扑到张永春的房门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老衲福安!求见张檀越!
有…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商!”
他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偷瞄三斤半那身铠甲,越看越心惊,越看越确信。
这绝对是仙家甲胄!
虽然形制上或许有些出入,但是这烁烁放光的样子,与幻境中所见分毫不差!
而穿着一身烧烤摊小灯带在身上的三斤半看着眼前这个和尚,表情依然是冷峻。
或者说是他的脑子消化不了这么多的消息。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张永春的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此时的张永春披着一件外袍,似乎刚从榻上起来,面带些许倦意和不悦,蹙眉道:
“何事如此喧哗?深更半夜……”
他一边说边抬眼看向门外。
样子和今天白天的福安简直一模一样。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福安也恰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心里顿时又是噗叽啪一声!
白天,他和张永春交流时,是看见过张永春的眼睛的。
而此时,只见张永春那双平日里黑白分明、偶尔带着纨绔笑意的眸子,此刻竟如同熔化的黄金一般,闪烁着灼灼神光!
在昏暗的廊下,那金光清晰可见,淡漠、威严,仿佛能洞穿人心,与幻境中那位“北极星君”的眼眸一模一样!
“星……星君!!!”
福安方丈最后一丝心理防线被彻底击溃!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对着张永春纳头便拜。
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古人对于眼睛的变化尊为身体变化之首,例如重瞳,双瞳等,都是加分项,叫天生异象。
但是,这些眼睛的变化,在张永春的这双眼睛面前,都脆弱的像个小鸡孩一样。
张永春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吓了一跳,脸上的不悦化为诧异,连忙上前两步弯腰搀扶:
“哎呀!方丈大师!您这是做什么?
快快请起!折煞晚辈了!
晚辈张永春,一介凡夫,哪里是什么星君?
大师莫不是梦魇了?”
他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还有一丝美瞳带来的不适。
这夜光美瞳因为加了荧光材料,确实戴着比起其他美瞳来说有些难受。
而想想那些coser们为了出片还得整天戴着,张永春是真佩服他们。
但是后来想想,女人为了美连对自己动刀都敢呢,这也就不算啥了。
这时,福安被搀扶起来,却依旧不敢直视张永春的眼睛。
生怕被那道金光照进自己的记忆中,照到自己那不堪回首的往事中。
他甚至都不敢手指颤抖地指着他,只能歪着脑袋开口声音发颤:
“檀…檀越……您…您的眼睛……!”
这幅画面,一般大家都会在送站的年代剧火车站里看到,一男一女抱在一起又不敢靠得太近,只能歪着头说话。
只不过现在换成了两个男人。
而张永春闻言,也不知是下意识还是主动地眨了眨眼。
而随着他的眨眼,那眼中的金光似乎流转了一下,他随即露出一个恍然又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轻轻揉了揉眼眶:
“哦,大师是说这个啊?吓到您了?真是抱歉。”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瞒大师,晚辈这双眼睛,生来便是如此,算是胎里带的毛病。
这双眼睛,白日里与常人无异,只是到了夜晚,尤其是子时前后,便会自行泛起这般金光。
一双眼睛便会亮如熔金,视物倒是无碍,就是偶尔会吓到不明就里的人。
惭愧,真是让大师见笑了。”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笑着补充道:
“说来也奇,小时候我还为此做过一个怪梦。
梦里有一位周身霞光缭绕、看不清面容的仙女娘娘,她摸着我的头说,她是我娘亲。
只因怕我在这凡尘俗世中被些奸邪小人所害,回不了……呃,回不了家。
因此故而特赐我这对‘金睛’,还叫什么‘破妄金瞳’的,既能洞悉宵小,也算是个标记。
哈哈,童梦呓语,荒诞不经,大师您听听就好,不必当真。”
张永春一边说,一边看着跪在地上都有些听傻了的老和尚,心中冷笑。
我张某人说到做到。
说让你跪在此处求我回来,定然让你跪在这里!
一句都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