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逢时 第476章 谁指使你的(求月票)

步鸷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自己彻底栽了。

对方不仅看破了他的计划,更布下了天罗地网,等待他自投罗网。

精心策划的行动,在对方眼中或许如同儿戏。

这个念头像淬毒的冰锥,扎进步鸷的心底,带来屈辱的寒意与更深的恐惧。

但他毕竟不是寻常修士,他从众多散修中摸爬滚打出来,多年潜伏练就的求生本能,让他在绝境中仍强迫自己冷静。

他停止无畏的挣扎,只是哑声开口:“陆供奉,好手段。步某……认栽。”

他试图用认输的姿态,换取一丝喘息的机会。

只要有商量余地,就有周旋的可能。

“认栽便好。”

陆逢时的身影,终于自步鸷右后方的阴影中缓缓显现。

她并未靠近,依旧保持着数步的距离,姿态放松,仿佛只是路过此地。

但步鸷能感觉到,那笼罩周身的无形灵压没有丝毫松懈,自己丹田与识海依旧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豸。

陆逢时的目光扫过悬浮在暗格上方,血纹明媚不定的镇阴钉,又落到步鸷煞白的脸上,语气平淡无波:“步供奉潜入宫中,私设阴邪之物,意图不轨。按律,此刻便可废你修为,交皇城司论处。”

步鸷的身体几不可察的一颤。

废修为,那比杀了他更可怕。

失去修为,他连再见玉瑶一面的价值都没有了。

“不过,”

陆逢时话锋一转,“我念你修行不易,且在异闻司供职多年,未闻有大恶。或许,是受人胁迫,或利欲熏心,一时糊涂?”

步鸷心念电转。

她为何不立刻动手?

是想套话?

还是顾忌宫外同伙,或忌惮慧明?

无论如何,这是机会。

他脸上适时露出挣扎与愧色,低下头:“陆供奉明鉴。

“步某,确是一时糊涂。有人以步某昔日一桩旧事把柄相胁,又许以重利……

“步某鬼迷心窍,才铸此大错!”

陆逢时微微挑眉:“能让你异闻司供奉铤而走险的旧事和重利,想必非同一般。胁迫你的是谁?许你的利,又是什么?”

步鸷心下一紧,面色却努力维持着那份悔恨与无奈交织的表情。

他低下头,避开陆逢时那双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睛,声音更加干涩嘶哑:“是多年前在蜀中游历时的旧债。彼时年轻气盛,与人争夺一株灵草,失手伤了对方性命。”

“虽事出有因,终究翻了忌讳,此事被人拿住了确凿证据。”

他半真半假地编织着,“至于许下的重利……”

步鸷喉结滚动,眼中流露出一种混杂着贪婪与愧疚的复杂神色:“是,是一枚凝金丹,以及一份直指金丹大道的秘法。”

“陆供奉明鉴,步某困于筑基巅峰多年,瓶颈一直无法突破,道途无望……已是鬼迷心窍,才应下了这桩交易。”

凝金丹,辅助结丹的珍稀丹药;一份直指金丹大道的秘法,对困于瓶颈的散修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这个理由,对一个出身散修,卡在瓶颈多年的他来说,极具说服力。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陆逢时的神色,试图判断她信了几分。

陆逢时脸色没有任何波澜。

“如此说来,胁迫并利诱你的,是蜀中的仇家后人,或是与之相关的势力了?”

“是……是。”

步鸷连忙点头,心中丝毫不敢放松。

“哦?”

陆逢时轻轻应了一声,指尖微动,那枚悬浮的镇阴钉缓缓落入她的掌心。

她低头端详着钉身上那些扭曲的血色纹路。

“这枚镇阴钉,”

她忽然道,“炼制手法颇为特殊,怨力精纯,更难得的是其中融入了北地独有的玄阴铁,以及一种我曾在黄泉宗余孽手中见过的饲灵印记。”

“步供奉,你蜀中的仇家,手倒是伸得挺长,连北方苦寒之地的特产和黄泉宗的秘传手段,都能弄到?”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丝探讨般的意味,却字字如刀,刺进步鸷刚刚稍稳的心防。

步鸷的呼吸骤然一窒,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光顾着编造动机,却忽略了这最关键的物证!

镇阴钉的材质和炼制手法,是铁一般无法篡改的证据,直接指向了北地,指向了与黄泉宗千丝万缕的关联!

“我,我不知道……”

步鸷的声音开始发颤,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们只是将此物交给我,让我按图布置,我并未深究其来历。”

“未深究?”

陆逢时抬眼,目光陡然锐利,那一直笼罩着步鸷的灵压也随之加重了几分,“步鸷,你也是筑基巅峰的修士,浸**修行界多年,会看不出此物非凡?会不探查如此邪门物事的根脚,就敢贸然用在宫中,用在帝后祈福之地?”

“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还是觉得你编的故事天衣无缝?”

灵压如山,步鸷闷哼一声。

只觉得周身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识海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谎言被当场戳穿的恐慌,连同身体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我最后问你一次,”

陆逢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狼狈不堪的步鸷,声音冰冷的不带丝毫温度,“指使你的人,是谁?这枚钉子,究竟要拿来做什么?你埋设此物,除了所谓的凝金丹,究竟还想换取什么?或者,我该问,你想为谁换取什么?”

步鸷的呼吸彻底停滞,连身体的剧痛都在这一刻模糊。

他猛地抬头,撞上陆逢时那双清冽通透的眼睛。

她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了!

这个认知比灵压的碾压更让他恐惧。

他之前所有的狡辩伪装,在对方抽丝剥茧的质问和此刻轻描淡写却直抵要害的一问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不堪一击。

步鸷张了张嘴,想否认,想继续编织谎言,却发现喉咙里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因为陆逢时问的,恰恰是他所有行动中最不容触碰的真相。

他不是为了自己的道途,不是为了凝金丹,甚至不完全是为了主上的任务。

是为了她。

为了那个他思念了五年,为他带来唯一活气与色彩,却又将他牢牢缚在命运沉船上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