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王家老太太听闻竟有好心人给自己枉死的女儿立长明灯,恨不能拖着病体前去问个明白。
身边那老嬷嬷死命劝住,毛遂自荐去王母庙查问。
“老太太放心,我不找到那给咱家小姐立长明灯之人,就不回来见您。”她拍着胸脯道。
去了王母庙,听说那献灯油的是个妇人,个把月会过来一趟,念上一个时辰的往生经,这嬷嬷就在山脚下住下,候着妇人前来。
齐婶得了红果一番嘱咐,这日将赴京赶考的齐举人送走,便约上江娘子,只说自己曾经为儿子科举许了愿,如今要去王母庙还愿。
江娘子一想,自己也二十多天没去烧香念经了,便欣欣然陪着齐婶前去。
那王家嬷嬷每日里守在自家小姐长明灯旁边,见江娘子来添油,一把就将人给拽住,好说歹说,请回了王家。
江娘子一路得了齐婶嘱咐,知道此事已经被王家老太太知晓,心里懊恼忐忑,可也不能退缩,只能照着红果教的,一番唱作捻打,将柳三狼种种恶行说了个底掉。
“当日我只道是那柳三狼感激我救了王娘子性命,才给一百两重金做赏银,夫妻吵架原本也是寻常,出这等祸事谁也不愿意,想来更不愿意家丑外传,小妇人本就不好口舌,柳三郎非要给,这一百两就收了,都是小妇人不该起贪念……呜呜呜”
江娘子跪在王老太太跟前,一边说一边扇了自己两巴掌,老太太示意,那嬷嬷便上前拦住。
“哪想到第二日竟听闻王娘子身故,我在家中如遭雷劈,想着您贵家肯定要来查问,大门都不敢出,只等着有人来问话,可……没想到过两日,就听闻王柳两家相谈得宜,王娘子厚葬入柳家祖坟,连那出世没睁眼的小公子也得了牌位,我……我哪敢再多说什么,万事都只敢埋在心里……”
说到这里,江娘子抬眼看了看上座之人,只见老太太一阵剧烈咳嗽,吐出一口血来,良久才哭嚎一声:“我可怜的,可怜的女儿啊……”
老嬷嬷赶紧拿个瓶子倒出一粒药丸,喂到老太太嘴里,又拿出熏香瓶来给她闻着安神宽心。
等老太太平静下来,江娘子又道:
“我心里藏着这等祸事,又不敢与人言道,那一百两银子日日烧手,后来就去庙里点了这盏灯,一是宽慰我心,二是也盼着您贵家能看到这盏长明灯,会起些疑心派人来查问……老太太,我等了快三年啊,您终于来问小妇人了……”
说着她又俯首在地,重重磕了几个头。
老太太摆手,让人把她扶起来,良久才说:
“也是难为你了,此事怪不得你,是我女儿命苦,遇到那狠心之人……”
歇了一口气又问:“若是我家将此事报上官府,你可愿去堂上作证?”
江娘子扑通又跪下来,求告道:
“老太太,小妇人夫家在杨柳镇过活,家有公婆,还有几个孩子,实在得罪不起柳家啊,求老太太给条活路!”
老太太良久不语,脸色很是阴沉,江娘子斗胆又道:“其实此事并非没有良策,那柳三狼外室就住在县城甜井巷,他二人还有个女儿,快两岁了,想来事情风头已过,柳三郎也不怎么遮掩,老太太只要派人拿住那外室和小女娃,再把嫁给柳三狼铺子管事的丫鬟绑来,带去柳家宗主那当面询问,且听他如何发落便是……岂不是比闹到官府更好?”
老太太听闻柳三狼外室竟然还生了个女儿快两岁,坐直身子来,猛拍了一下桌子,岂有此理!
她冷静下来,明白江娘子说的也有道理,王家虽是大户,可没法跟柳家比,非要闹到官府去,柳家不过损失个三郎,再败坏些名声。
可她王家就伤筋动骨了,日后怕是在清水县都寸步难行。
倒不如去找柳家宗主,私了此事,不扒下柳三狼一层皮,她那可怜的女儿在地下如何能瞑目!
想到此,老太太挤出一丝笑容,对江娘子说:
“你且起身,先回去吧,此事我自有计较,不会牵连到你,只是若他日需要,或许要将你拿来问话,受些苦楚,江娘子放心,事情了了必有重金补偿。”
江娘子还能说啥?她实属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她心道也不求啥重金补偿,只求日后心安,不连累家人便罢。
江娘子去后,老太太便问身边婆子:“当日随婉儿出嫁的两个丫鬟,我记得都是咱家里奴仆的女儿?”
老婆子点头,“一个是方家的,一个是连家的,父母兄弟都还在咱家呢。”
老太太嗯一声,点头道:“嫁给县城铺子掌柜的是哪个?让人悄悄传话,就说她爹病了,让她得空回来探病。”
婆子办事利索,当日就派人进城,把那叫做方兰草的丫鬟给带了回来。
方兰草嫁给张姓掌柜,如今唤作张方氏,两年里生了一个儿子,现下又有了五个月的身孕。
她回了王家,见婆子直接把她带到上房老太太的内室,心里便知不好,进屋就跪了下来,苦求不止。
“老太太饶命,饶命啊,芳草也是被逼的,没办法啊,真的没办法……”
众人一听这话,就知道江娘子所说再无半句虚言,老太太闭了闭眼,拿起熏香瓶深吸几口,尽可能冷静地道:
“你把当日究竟发生何事,细细道来,一个字一件事都不要漏。”
这芳草是一直在内室伺候的,连县城那外室也是她去跟踪,当日柳三狼与她家娘子争吵,她从头到尾目睹甚至参与其中,比江娘子所说,又更多了许多细节,栩栩如生字字血泪。
“老太太,是芳草无用,我想拦着姑娘,忍得一时气求来日方长,姑娘都快生了,何必那个时候与姑爷争执,恐怕得不来什么好处。”
“可姑娘就是忍不了那口气,姑爷,姑爷他力气又大,还喝了酒,我与香草原想在中间拦着,不让他伤了姑娘,可香草被他一脚踢到了门外,我被他摔倒了墙上,头破血流,根本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