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的深秋,金风送爽,梧桐叶簌簌落在紫禁城的青砖黛瓦上。
奉先殿内,暖炉烧得正旺,龙涎香的袅袅青烟缠绕着殿梁上的盘龙雕纹,透着一股庄重而和煦的气息。
皇帝朱标端坐于御座之上,身着明黄常服,面容温润,眉宇间带着几分欣慰的笑意。
身侧的太上皇朱元璋,早已褪去了龙袍的繁复,只穿一件玄色织金锦袍,须发皆白,却依旧目光如炬,不怒自威。
殿下站着的朱高炽与朱雄英,皆是一身青色官袍,手里捧着厚厚的奏疏,神色恭敬而振奋。
“皇爷爷,丧标,臣与雄英,今日特来禀报军制改革一年来的成效。”
朱高炽率先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他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奏疏呈了上去,“这是五军都督府汇总的各地奏报,还请二位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奏疏,转呈至御座前。
朱元璋捻着胡须,戴上特制老花镜,随手翻开一本,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眼神愈发明亮。
朱标则看得更为细致,不时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渐深。
朱高炽见状,继续朗声禀报:“首先是五大战区的新军编练。如今北平、宣府、大同、延绥、甘肃五大战区,新军皆已足额编练,共计五十万将士。臣与雄英参照卫所旧制,去芜存菁,又添火器操练、阵法推演之法,如今新军军纪严明,令行禁止,士气高涨。上月北平战区演武,十万将士列阵,旌旗蔽日,火器齐鸣,阵形变换如臂使指,较之旧卫所兵士,战力何止倍增!”
“火器营的配备,更是按旨足额发放。”朱雄英补充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火铳火炮皆由工部新造,精工细作,威力远胜从前。各营皆设火器教头,专授射击之法,如今新军将士,人人能使鸟铳,营营配有火炮,便是遇上昔日横扫天下的蒙古铁骑,也有一战之力!”
朱元璋听到此处,重重一拍御案,朗声道:“好!好一个令行禁止,好一个战力倍增!当年朕打天下,靠的就是军纪严明,将士用命!如今新军能有这般气象,你们兄弟二人,办得漂亮!”
朱标也笑着点头:“新军编练,乃是国之根本。你们能在短短一年间见此成效,可见用心良多。”
朱高炽躬身谢恩,又道:“除了新军编练,各边关的生产建设兵团,亦是成果斐然。辽东、西北、云南等边陲之地,皆已设立兵团,将士们屯田垦殖,亦兵亦农。臣令人将从美洲引入的土豆、玉米、红薯等高产作物,尽数分发至各兵团,教将士们耕种之法。”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振奋:“辽东兵团上报,即便在辽东苦寒之地,冻土初融便下种的土豆,亩产竟达三千斤,霜雪来临前便能抢收完毕,足见其耐冷抗寒的特性;西北戈壁边缘土地贫瘠、风沙肆虐,种下的玉米却耐旱易活,秆壮穗满,长势喜人;云南湿热多雨,水土丰沛,红薯更是藤蔓遍野,爬满了山坡田埂,产量惊人。如今各边关军粮充盈,非但无需内地调拨,反倒能上缴部分粮食,充实国库。”
“高产作物,果然是济世良方!”朱标抚掌赞叹,“从前边关苦寒,军粮不济,常是心腹大患。如今有了这些作物,将士们无冻馁之虞,边关方能真正稳固。”
朱元璋眯起眼睛,想起当年征战时粮草匮乏的窘境,不由得感慨道:“朕当年率大军北伐,曾因缺粮困于通州,险些功败垂成。若那时有这般高产作物,何愁大业不成?你们能想到推广此物,实乃大功一件!”
说罢,他话锋一转,看向朱高炽:“卫所淘汰的那些老卒,安置得如何了?朕记得,当初定下的是,愿归乡者给田给粮,愿赴美洲者,助其迁徙?”
“回皇爷爷的话,安置妥当!”朱高炽连忙回道,“归乡的老卒,皆已发放安置信物,凭信物可入新军驻地申诉冤屈,又按其本事,分派里长、保长、圩长等职,扎根乡野,守护一方。而第一批愿赴美洲的卫所将士及其家眷,共计三万余人,分乘百艘福船,已于三个月前平安抵达美洲大明湾。”
“平安抵达就好,平安抵达就好啊!”朱元璋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朱雄英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皇爷爷有所不知,这批移民抵达之日,可真是热闹非凡。美洲诸王得知消息,早早就候在码头,为了争抢移民,竟是当场吵翻了天,连体面都顾不上了。秦王、晋王、燕王三位皇叔,更是仗着资历老、实力强,压得其他年轻藩王不敢吭声,最后按朝廷定下的规矩,才将移民分了下去。”
“哦?竟有此事?”朱元璋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骂道,“这三个混账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一个个在中原的时候,哪个不是威风八面,气度不凡?怎么去了海外,反倒变得这般小家子气?为了抢些百姓,竟闹得面红耳赤,传回来,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骂得凶,眼里却没有半分怒意,反倒满是笑意。
朱标在一旁听得忍俊不禁,扶着御座的扶手,笑得直不起腰:“父皇有所不知,您是不懂海外立国的艰辛啊。”
待笑够了,朱标才缓过气来,解释道:“美洲诸王,都是儿臣的弟弟,可他们在那边,过得着实不易。初到之时,遍地蛮荒,荆棘丛生,猛兽横行,光是站稳脚跟,就耗尽了心力。这些年,他们的奏章一封接一封地往应天送,翻来覆去,就一件事——求移民,调拨人手。”
“儿臣记得,秦王前年的奏章里说,他治下的城池,城墙修了三年还未完工,只因工匠不足;晋王更是诉苦,说他的屯田区,因缺人手,大片沃土无人开垦;便是最有本事的燕王,也说他的水师,因缺水手,船坞里的福船只能闲置。”
朱标摇着头,语气里满是体恤,“在美洲,人口便是命脉啊。砍树要人手,建城要人手,种地要人手,便是煮饭洗衣,也离不得人手。诸王盼移民,盼得眼睛都快望穿了,此番卫所移民抵达,可算是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朱元璋闻言,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深思。
他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朕只道他们占着海外沃土,日子过得逍遥,竟不知还有这般难处。罢了,罢了,小家子气就小家子气吧,只要能把美洲的地盘守好,把大明的旗号立起来,便是抢得再凶,也无妨。”
“父皇英明。”朱标躬身道。
朱高炽趁机又道:“皇爷爷,丧标,如今第一批移民已在美洲扎根,据宁王府传来的奏报,移民们在宁国安家落户,开垦良田,修建祠堂,日子过得十分安稳。臣以为,待此次军制改革彻底完成,可再遴选一批愿赴海外的百姓,迁徙美洲,助诸王开疆拓土。”
“此言甚合朕意!”朱元璋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走到殿中的大明舆图前,伸手抚过舆图上标注的美洲疆域,语气豪迈,“大明的疆土,岂能只局限于中原?海外万里之地,皆是我大明子民的立身之所!朕要让天下人知道,只要是大明的百姓,无论身在何方,都能有田种,有饭吃,有衣穿!”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朱高炽与朱雄英:“你们兄弟二人,做得很好!军制改革,移民海外,皆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大业。往后,当继续用心操持,不可懈怠!朕等着看,新军横扫漠北,美洲遍地炊烟,我大明,千秋万代,永镇四方!”
“孙臣遵旨!”朱高炽与朱雄英齐声应道,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奉先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