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殿侧殿。
寒酥抱着她自己的被褥来到外堂。
这里原先有几张写字的案桌,眼下被寒酥收拾了出来,拼在一起,给何书墨当床用。
何书墨哪能空手看着酥宝自己忙碌?
于是果断上前,想着给酥宝搭把手。
结果,酥宝把他帮忙的手轻轻拍掉,认真道:“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何书墨问道:“为什么?我帮忙姐姐可以做得快一些。”
寒酥回过身来,小手掐腰,不满道:“这些是我们女人的活计,你是男子汉,大丈夫,不要做这些小家子气的事情。而且,你在外面替娘娘做事,劳心劳力,已经够辛苦的了。如果回到家还要让你伸手,那我寒酥岂不变成狼心狗肺,不知好歹的人了?”
寒酥说完,继续背着何书墨,埋头整理被褥。
何书墨两步上前,一脸宠溺地从背后环住酥宝的小腰。
“姐姐,我们是一家人,不用分得那么清楚。你做是做,我帮你做也是做。”
酥宝感受着自己被何书墨搂住的腰肢,小脸微红,道:“是一家人,所以你不要对我那么客气,这些活计,本来就是我的分内事。你若是连我的分内事都不让我做了,那我以后还能做什么?”
何书墨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姐姐给我多生孩子就好。”
寒酥听了这话,羞得咬着唇儿,轻轻点头,说不出话。
在楚国,子嗣数量最能反应“夫妻感情”,一般双方全都身体健康的情况下,子嗣越多,说明床笫之事频繁,说明夫妻感情恩爱和睦。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皇帝的后宫,后宫妃子谁得到的宠爱多,皇帝去的频繁,谁生得就多。
子嗣越多,便越能反过来巩固母妃的权力和地位。
因此,何书墨嘴里的“多生孩子”,在寒酥的耳朵里,其实就是“多宠你,多爱你”的意思。
这种赤裸裸的表白,寒酥一个纯情女孩,哪里拒绝得了。
瞧着酥宝绯红的脸颊,何书墨感慨“不忠逆党”的无用。
“不忠逆党”刚被娘娘打压过,现在抬不起头,他与酥宝亲密的心思都少了许多。
不行,得想办法破解娘娘打压“不忠逆党”的手法,总不能以后该“造反”的时候,因为没有“造反”的能力而“错失良机”吧?
何书墨可不甘心一直被娘娘踩在身下,他总有一天得翻身做主。
皇宫可以姓厉,楚国可以姓厉,天下也可以姓厉。
但何府必须得姓何。
“咳咳。”
随着一声轻咳,寒酥和何书墨一齐侧目,只见偏殿门口,站着一位清冷美人。
玉蝉双手抱胸,面色不善地看着殿内恩爱的情侣。
何书墨心道不妙,下意识准备放开酥宝。
可没成想,寒酥在玉蝉面前,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她直接转身,趴在何书墨的怀里,踮起脚尖,在何书墨脸颊上啄了一口。
做完这等动作,寒酥还要不服气地看着玉蝉。挑衅的意味十分明显。
玉蝉表情不变,冷冷清清,迈步走过外殿,同时撂下一句“不知羞”,明显是对寒酥的行为相当不齿。
“别管她,”寒酥道:“我继续帮你整理铺子。”
何书墨默默看着酥宝和蝉宝的斗争,心里已经完全能理解女人为什么喜欢“宫斗”了。她们的好胜心一起来,根本止都止不住。
一夜无话。
次日早晨,何书墨一睁眼,便看到玉蝉穿戴整齐地站在他身边。
“姐姐起得好早。”何书墨打着哈欠道。
“没想到你一晚上什么都没做。”
玉蝉的声音有点像早晨的气温,凉凉的,很清爽。
“姐姐这是在夸我吗?”
“算是吧。”
何书墨露出微笑,道:“姐姐之前已经把利害给我说清楚了,我如果真做什么,不是害了寒酥吗?这点前后关系,我还是能想明白的。”
“嗯。”
玉蝉轻嗯了一声,似乎对何书墨昨晚规规矩矩的表现比较满意。尤其是他刚才说的“害怕害了寒酥”,确实说到玉蝉心坎上了。
这话至少能证明,何书墨的确是在乎寒酥的,而不是单纯图寒酥的身子。想借寒酥硬挤入她们几人中间。
玉蝉交代完毕,便准备离开,谁知何书墨却开口叫住了她。
“玉蝉姐姐。”
玉蝉回眸,道:“嗯?”
“我听娘娘说,姐姐这段时间,负责捉拿贵妃党内的叛徒。”
“是,怎么了?”
何书墨琢磨道:“魏党与娘娘交手多年,肯定知道娘娘有一个情报网络,而这个网络,姐姐是其中的核心。姐姐一但有失,娘**情报能力势必会遭遇重创。换作我是魏淳,我肯定会想方设法把姐姐骗出来,然后重伤姐姐,废了娘**情报网。”
玉蝉眉头轻蹙,道:“你这话是,娘**意思?”
“不是。”
何书墨爽朗一笑:“是我自己的意思,单纯想让姐姐多加小心,找叛徒固然要紧,但姐姐自身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娘娘、我,还有寒酥、霜姐,没人希望姐姐出事。”
玉蝉听了何书墨的话,心里暖暖的,美丽眼眸变得柔和许多。
“知道了。你下次别当着我的面,与寒酥做那种事情。”
玉蝉说完这句话,便闪身离开。
何书墨摸着下巴琢磨道:“‘别当着她的面’,意思是,稍微背着她一点就可以呗?”
想了一会儿,何书墨决定不琢磨了。
与其想着怎么避开蝉宝,不如多关心蝉宝,让她从心底理解寒酥,理解寒酥为什么会变得“不知羞”,会变得“黏人”。
不多时,忙到半夜的寒酥同样起床,打着哈欠给何书墨打水洗脸,并让宫女用娘**名义,去御膳房传膳。
“吃完了我送你出宫。”寒酥趴在桌前,看着吃早饭的何书墨道。
“不急。”
何书墨给酥宝盛了一碗粥,道:“姐姐也吃一口,等会陪我去皇宫修道院,我要见袁承一面。袁承可是钉死张家的最后一颗钉子,我得好好准备,不能大意。”
……
皇宫修道院位于皇城一角。
是类似于“冷宫”一般的偏僻之地。
不过与冷宫稍有不同,皇宫修道院其实还挺“热闹”。
这里半数院落都有人住,只是所住之人形形**,什么样的都有。
有类似袁承这种被禁足的“罪臣”,还有皇室宗亲,江湖宗主,皇家供奉……他们来修道院的原因也是五花八门,有的是真想清修,有的是为了避祸……
外界大名鼎鼎的京查阁阁主袁承,在修道院中,反而变得不起眼起来,毕竟他仅是四品,而修道院中,不乏一些三品乃至二品的高手。
何书墨提着一篮水果,信步走在修道院之中。
“殊梅院……”
再三核对,是袁承所住之屋后,何书墨敲响院门。
不一会儿,一位妇人推开院门,这妇人年约四十,身穿寻常布衣,浑身上下无一处首饰装扮。
“洪夫人,咱们又见面啦。”
何书墨笑着对袁承妻子洪氏打招呼。
洪氏双眸失神,道:“何书墨,你,你还要对我们做什么?”
“我不做什么,来看看老朋友,夫人不欢迎吗?”
“这……”
洪氏看着何书墨手上的一篮水果,以及他笑盈盈的样子,心中拿不定主意。
“夫人,是谁来啦?”
袁承的声音从院内传出。
何书墨回应道:“袁阁主,是我,御廷司何书墨!”
很快,一位同穿布衣,木棒做髻,满脸胡茬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走过来。
“何书墨,竟然是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来看老朋友。”
何书墨不等袁承邀请,自来熟地走入院中。
他把水果放在殊梅院的屋檐下,自己搬了个小凳,示意袁承也坐。
袁承被何书墨整不会了。
“何书墨,谁派你来的?”
“我就不能是单纯想看看你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
何书墨哈哈一笑,心说京查阁主就是京查阁主,不好忽悠。
“好吧,不瞒你说,我是来找你要你在京查阁的心腹名单的。”
何书墨话音未落,袁承立刻严肃起来。
他在京查阁经营多年,明里暗里都有人脉,一旦把他的心腹尽数托出,让林霜和何书墨精准清除,那他就真的一点底牌都没有了。
何书墨继续笑道:“瞧瞧,你一直叫我说正事,我真说起正事,你反倒不乐意了。算了,我知道你不会给,今天就是来找你聊聊天。”
被“心腹名单”一打岔,此时的袁承莫名能接受何书墨“聊聊天”的提议了。
“何大人修为一路攀升,短短半年,便从门外汉晋升中三品,此等提升速度,袁某着实赞叹。”
何书墨坦然道:“何某这一身修为,全是仰赖娘娘栽培。没有娘娘重视信赖,便没有和何书墨的今时今日。”
好一个溜须拍马。
袁承心中诽谤道:不想告诉袁某就直说,居然推脱给“娘娘栽培”,娘娘再看中你,跟你的修为有什么关系?这何书墨武道天赋一般,但谄媚奉承的技术,我远远不及。
袁承与何书墨实在没什么共同语言。
唯一相同的兴趣爱好,大概就是查案了。
“何大人,袁某在修道院闭关数月,除了每日修行,做做家务,其余时间,便会想起鉴查院的案子。”
何书墨心道:总算是上钩了。你不主动提,我也会想办法引导话题。
“哦,是案子的事啊。袁大人可是对当初与张家的合作耿耿于怀?”
“不错。”
袁承坦然点头,他如今被娘娘禁足在修道院,远离京城名利场,许多事情都看淡了。
修道院比他袁承厉害的人数不胜数,然而他们不还是一起在此地“坐牢”吗?
争权夺利,到底何时是头?
莫等他袁承晋升三品,从修道院重回京城俗世,曾经他认识的高官重臣,一个个抄家落马,不复从前。反而是他这个被禁足之人,落得一个家宅保全的善终。
袁承把握难得与何书墨见面的机会,道:“之前我被林霜抓住时,曾经问过大人,袁某在为何棋差一着。大人说,袁某设计的台词,满是漏洞。袁某这些天思来想去,总觉得我给云秀念她们设计的说辞并无大的缺憾。”
何书墨哈哈一笑,心说袁承原来一直惦记这个事,现在他主动问起来,倒是省的自己想办法提起了。
“袁阁主,何某不瞒你说,在你设计何某之前,何某就已经在调查张家了。”
“这是我能猜到,我不明白的是,我设计的台词不应该轻易被你看出破绽。”
“按照常理来说,确实如此。但其实是张家对阁主你有所保留。张家给你的信息就是错的,你在错的基础上设计,岂不是漏洞百出,被我一眼看出破绽?”
“张家给我的信息是错的?这是为何?”
“因为他们不敢告诉你真相。”何书墨心说关键点来了,现在得露出自信的,既有把握的样子。
“咳咳。”何书墨清了清嗓子,自信道:“阁主既然禁足在此,许多事情我就不瞒阁主了,其实云秀念她们几人,根本不是因为张不凡受害。真正迫害她们的,是五年前,来到京城参与五姓谈判的李家三房嫡子,李继业!”
袁承听到这个消息,脑海中如惊雷炸响。
怪不得何书墨说他设计的台词漏洞百出,原来他连案件的作案人都搞错了!
怪不得张家一定要瞒着他,只告诉他是张不凡做的,因为牵扯张家背后的靠山,张家当然希望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何书墨看着袁承惊变的脸色,心说差不多到时候了。
他果断伸出手,拍了拍袁承的肩膀。
“老实说,袁阁主,你用来对付我的计谋着实不错,如果没有张家刻意隐瞒李继业的事情,你那计划多半能成。不过可惜啊,你运气不好,碰到张权这么个坑货。但是没关系,张权蹦跶不了太久。”
张权蹦跶不了太久?
袁承捕捉到关键信息,问道:“你准备对张权动手了?”
何书墨一边微笑,一边道:“不能说不能说,您就等好消息吧。好了,该聊的都聊完了,袁阁主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准备交出心腹名单,可以再联系我,都是老朋友嘛,别见外。袁阁主,洪夫人,在下告辞了。”
洪氏尴尬笑道:“您慢走。”
送走何书墨,洪氏连忙回来询问袁承。
“老爷,他这是……”
“没事,他是聪明人,没必要对我们下小绊子。今天他来找我,算是了却我一个心结。看他如此自信的样子,估计掌握了确凿证据,张家这次真要完蛋了。”
……
刑部大狱。
一辆四驾马车缓缓停下。
方平跳上车驾,掀起门帘,请张权下车。
张权身着三品官袍,不疾不徐走下马车,张家如今虽然大不如前,但张权身上的气势还是在的。
方平跟在张权身边,问道:“老爷,郑管家被京城守备所捉,咱们不应该避嫌吗?”
张权叹了口气,道:“长顺是我张府管家,在我府上效力多年,避不了嫌的。如今我等坦荡来看望长顺,符合主仆情谊,而非畏手畏脚,这才是真正的避嫌。何况,老夫有事当面问他。”
“老爷可是要问关于何书墨的事情?”
“不错,我怀疑长顺被捉,或许有何书墨在其中作祟。何书墨此人一向不安常理出牌,连袁承都不是他的对手。他如果算计郑长顺,的确是令人防不胜防。”
方平默默跟在张权身后,心说何大人厉害,你也不遑多让,若没有李家嫡子的事情,你这老乌龟还能再多苟活几年。可惜坏事做尽,因果报应,让老天派何大人来收你了。
想到此处,方平默然回想起自己的前半生。他心知自己算不得什么好人,手上也沾染了不少他人的鲜血,他不求善终,只求一颗复身丹,让秀念养好身子,生几个子嗣,再给她留一个谋生的买卖,此生无憾。
刑部大狱之中,郑长顺嘴角染血,显然受过毒打,他看见张权来了,立刻扑到门前。
“老爷,老爷您怎么来了?”
“自然是来看你。长顺,你切莫心急,老夫不倒,自然会在外替你运作。”
“好,老爷定要保重身体。”
张权用手虚压了压,示意郑长顺别说那些客套话。他此番打点不易,探监的时间不长,得尽量少说点废话。
“你进御史台,取到卷宗没有?”
“没有老爷,老奴仔细找了,没有找到。之后老奴想撤出御史台,便被赶来的京城守备抓个正着。”
张权点头,追问:“你确定他们是赶来的,不是事先埋伏好的?”
“应该是赶来的,”郑长顺看向方平,道:“方护院当时在外面接应,他应该比老奴更清楚。”
方平拱手:“老爷,京城守备确实是赶过来的。他们的中品高手,甚至第一时间不在现场。是巡逻队先拖住郑管家,而后由高手来将郑管家捉住。小人第一时间是想接应,但眼看郑管家自己可以脱身,便犹豫了片刻,然后就……”
郑长顺道:“老爷,您莫非是怀疑,有人设计……”
“老夫怀疑是何书墨,你觉得呢?”
“老奴感觉,何书墨确有动机,但他这招是个臭棋。老奴其实无伤大雅,打也挨得,牢也坐得。老爷没有老奴,还有方护院和金护院。只要老爷还有李家老爷同心协力,张家金字招牌不倒,老奴出狱是迟早的事。”
张权点头。
何书墨针对郑长顺,治标不治本。只要他还在,张家就还在。
“眼下得抓紧弄清楚,何书墨对平宁的案子到底掌握到何种程度了。安邦贤侄星夜赶路,不日进京,老夫得在他来之前了解情况,与他一同商议对策。”
张权在牢房中踱步,道:“贵妃娘娘毕竟出身五姓,她再怎么样,还是会向着李家,而非何书墨的。平宁之事虽然严重,但只要我们摸清何书墨的底细,提前做出应对,销毁证据。并且肯向娘娘让渡利益,此事并非死局,还有极大转圜余地。”
关于向娘娘让渡利益这事,张权很有经验。
之前《兵甲失窃案》的时候,他承诺尽数补齐这些年兵器堂的亏空,并配合娘娘打击魏党,这才能贵妃娘娘网开一面,不计较他挪用兵甲之事,留他张家继续效力。
眼下的《平宁县主失踪案》虽然不小,但只要没有证据,加上有李家顶在前面,接着在娘娘面前表现悔过,承诺给娘娘提供大把利益,再暗示娘娘魏党凶猛、大局难定,想来娘娘应该不至于对他们赶尽杀绝。
“老爷,老奴以为,您不一定非得拿到卷宗,才能判断何书墨对案子的掌握情况。何书墨狡诈无比,涉及平宁县主、陇右李家这种直达天听的大案,他不会做没把握的事情。”
方平及时附和郑长顺的话:“老爷,小人认为,郑管家说的有道理。何书墨若没调查清楚,岂敢盲目出手,打草惊蛇?”
张权眉头深皱,道:“你们说的不无道理。但是参与当年那事的人,仅有三房父子,老夫,还有长顺。我们四人不可能投靠何书墨,那何书墨究竟是怎么得到‘关键证据’的?”
思索了片刻,张权左右想不出何书墨的手段,只得叹道:“查案之事,终究并非老夫所长,何书墨若真能找到平宁的尸首,定然所用非常之手段。这便是不是老夫能猜到的了。”
方平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果断想起之前何书墨交代的任务。
他道:“老爷,您不擅长查案,有人擅长查案啊。之前来找过小**子的袁承,他不是京查阁阁主吗?”
“袁承?”
张权思忖道:“他现在人在皇城修道院,要见他一面,可不容易。”
方平接着拱火:“小人如果没记错的话,袁阁主之前没斗过何书墨,便是与平宁和李公子的案子有关。他曾与何书墨正面交手,或许知道一些咱们不知道的事情。”
郑长顺出狱心切,跟着道:“有道理,老爷,您不妨找袁承一问。能对付何书墨,袁承肯定知无不言。”
张权点头:“此事老夫记下,长顺,你还有别的事情要说吗?”
郑长顺想了想,道:“老爷,老奴不担心您,唯独担心二公子,眼下张家已经在悬崖之上,二公子那边,可千万不能再出岔子了。”
“老夫知道了,方平,不凡那边你多多照看。”
“是老爷。”
……
御廷司中,何书墨紧锣密鼓做起下一步布置。
“把刘富喊来。”
何书墨吩咐吏员。
不一会儿,身材圆胖的刘富匆匆赶到。
“司正。”
何书墨点头,道:“你在司中人脉广阔,托你办件小事。”
刘富一脸忠诚:“属下定为大人肝脑涂地!”
何书墨摆手:“行了行了,不至于,你找几位靠得住的兄弟,在街坊中传传八卦。就说我喜欢李家贵女,之前曾经几次在国公府附近蹲守过贵女行踪,还在家里私藏了贵女画像,反正你看着编,但别太离谱。”
刘富听完何书墨的命令,刚想出声应下,但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注意到何书墨身边不远处,默默低头削水果的谢晚棠。
谢家贵女手上的水果极其“瘦弱”,削下去的皮,比她手中的果肉还厚。
刘富打了个寒颤,有点怂了:“司正,您不喜欢李家贵女,这一点,兄弟们都知道,您说您自坏名声,这是何必呢?”
“啰里吧嗦的,下去办事就是,本司正的私家事,你也要管?”
“属下不该管,但是属下,有点怕……”
何书墨顺着刘富的眼神,看了眼端坐椅子上,一声不吭的谢家女郎。
“你下去做事,这事晚棠知道的。”
“哦哦。”
刘富不敢耽搁,连忙逃出司正小院。
待刘富走后,何书墨回头看了一眼默默削苹果,但苹果被削得只剩核的谢家贵女。
“晚棠,来,把手上的苹果给我。”
何书墨走到棠宝的椅子边,为了离她近一点,没有坐其他椅子,而是直接蹲了下来。
从下往上,看着棠宝轻轻撅起的小嘴,何书墨哑然失笑。
自从在李云依的客院,机缘巧合下抱了棠宝一次,何书墨已经不打算继续装了。
他干脆牵起棠宝的小手,温柔道:“还生气啊?”
谢家贵女小手被哥哥握住,心中纵有再大的委屈,也消失了一大半。
她俏脸烧红,声音低低的:“一点点。”
何书墨随即牵起棠宝的另一只小手,问道:“现在呢?”
谢晚棠轻轻摇头,桃花美眸含羞闪躲,根本不敢直视眼前的男子。
何书墨心底默默感慨:一个真正喜欢你的女郎,其实是非常好哄的,棠宝这种天真可爱类型的,就更好哄了。牵牵小手就行,连情话都不用说。
不过何书墨懂得适可而止,他知道棠宝身上有贵女的规矩,一次不能给她太大的压力,需要循序渐进。
轻轻揉了揉贵女无比滑嫩的小手之后,何书墨放开棠宝,站起身来,一本正经说起正事:“所有的布置都差不多了,按照时间来算,李家三房的人很快便会抵达京城。到时候,张权一倒,张不凡没有人保,引颈就戮。你一直惦记的吴氏女的案子,便可以同时翻案。”
终于要替吴氏女翻案了吗?
谢晚棠心里默默想着,但并不怎么开心。
她不是因为要翻案而不高兴,而是因为,她忽然想到,她来京城已经好几个月了。
吴氏女的案子结束,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待在京城呢?
而且再不回家,谢晚松、父亲、爷爷肯定会担心她的。
就算她一直硬拖着不回去也没用,因为谢晚松肯定会直接跑到京城来把她绑回去。
谢晚松的实力,她最清楚了。
当年虽然打不过厉姐姐,但堪称厉姐姐以下第一人。
三品修为,剑术巅峰,面对二品都能过上几招。
谢晚松如果执意在京城之中行走,几乎没人拦得住他。
一想到这些,谢家贵女心中纷乱如麻,半点高兴的情绪都提不起来。
……
次日。
皇城,修道院。
在一位老太监的带领下,张权缓步走到修道院大门之前。
老太监道:“张大人,袁大人就在这院中的‘殊梅院’住着,您想去找他,由此进去就行了。”
张权拱手道:“多谢公公带路。”
“您客气,咱家分内事罢了。”
张权告别老太监,独身一人走入修道院中。
为图清净,修道院的各个院子,彼此距离不短,走起来十分费劲,加上张权年纪不小,等到找到袁承居所之时,已经满头大汗了。
咚咚咚。
张权气喘吁吁地敲响殊梅院的院门。
很快,洪氏开门。
“张……大人?”
洪氏隐约认得张权。
“是老夫,叨扰了。麻烦夫人给口茶水。”
“哦哦,有的,您请进。”
洪氏心中疑惑,心说最近是走了什么运,一连两天都有人登门。
不多时,喘过气来的张权微笑地看着面前的袁承。
“老夫年纪不小,让袁阁主看笑话了。”
袁承没了斗争之心,整个人随和很多:“哪里,人之常情。”
张权呵呵一笑,道:“阁主心性淡泊,在这修道院中,想必是有所感悟。”
“感悟谈不上,只是把许多东西看淡了。人活一世,谁逃一死,一些身外之物,过眼云烟罢了。”
袁承笑道。
“袁阁主真有些高人的气质啊。可惜老夫只是个俗人,只知道有恩必报,有债必偿。”
“张大人是想找我打听何书墨的事情?”
袁承一眼就看出了张权的打算。
由于袁承置身事外,张权并不避讳,隐去一些杀人信息之后,把何书墨包装成“敲诈者”,向袁承简述了一遍事情的经过。
不过,张权这点手段,自然瞒不过京查阁出身的袁承。
但袁承并不打算点破。
对他来说,何书墨的确与他有仇,可张权就与他没仇了吗?
如果没有张权刻意隐藏李继业的事情,他未必会输给何书墨。
不过现在,袁承已经想通了,无所谓了。
何书墨和张权谁输谁赢,看天意吧。
“何书墨此前来找过我,准备问我要我在京查阁的心腹名单,当然这些与张大人没关系。我们闲谈期间顺便说起了李家公子的事情。”
张权眼神一亮,问:“他有详细说什么了吗?”
“没有,不过我看他的语气和动作,他似乎相当自信,我感觉,他手里肯定掌握了关键证据。”
张权听完,心中酝酿许久的猜测化为实质。
袁承没必要骗他,何书墨果然知道平宁尸首的位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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