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档案馆中,密密麻麻的卷宗放置在一个半人高的书架上。
这样的书架,一眼望不到头。
作为楚国三司之一的刑部,主要职责是刑罚政令、复核全国司法案件,可以说,楚国各地这些年能叫得上名字的大小案子,都在这里留有记录。
如此积累,规模恐怖。
由于没有刑部的书吏带路指引,何书墨和古薇薇只能依靠自行摸索。
莫约忙到后半夜,何书墨总算是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书架上,找到了五年前平宁县主失踪案的卷宗。
这卷宗何书墨之前让高玥“调阅”过,当时他依靠卷宗线索,和对儒家“望气明志”的了解,推断出县主死亡的原因,奠定了现在用平宁县主钓出李家的基础。这个过程中,卷宗提供的作用不可谓不大。(见142章)
而这一次,何书墨便要通过偷走卷宗,将卷宗的作用再度放大,使张权摸不准他究竟通过卷宗获得了什么信息。
“拿到了。”
何书墨看着古薇薇,神色疲累且释然。
古小天师同样累了,何书墨尚且是武者,有真气强化了体能,她连武者都不是,最多能用技能偷偷懒。
一晚高强度找卷宗,她说话都没啥力气了:“拿到就走吧。你还想在这里睡一觉不成?”
“好。”
何书墨抱着古小天师的胳膊,几个瞬移出了刑部。
“少爷!你们出来啦!”
阿升在刑部外面久候多时,见何书墨出来大喜过望。
刑部周围毕竟是敏感区域,还是有一定风险的。
何书墨点了点头,正欲和古薇薇告别,却不曾想到,这丫头仿佛燃尽了一般,两眼一闭,身体前倾,当场关机,直直往地面上栽倒过去。
面对突发事件,何书墨眼疾手快,几乎是瞬间扶住了薇姐的身子。
关机的古薇薇被何书墨拉住手,扶着肩,像一摊白皙嫩滑的人形抱枕,靠在何书墨的身上。
何书墨啧啧称奇:“薇姐的心是真大啊,她老搞这种瞬间关机,而且是深度睡眠,怎么弄都不醒。这但凡不是我在旁边,估计她明年开春就能当上妈妈了。”
阿升机灵道:“少爷,你这……那咱们还回家吗?我给您找个上好的客栈?”
何书墨训斥道:“滚滚滚,回家睡!你知道她今年才十六吗?”
阿升不理解了,抗议道:“十六怎么了?我老家的表妹,十六岁已经左一个,右一个了。”
何书墨:……
虽然十六岁在楚国合理合法,但何书墨不屑于干那种趁人之危的事情。
以薇姐的脾气,她肯定是信任你,才愿意在你身边关机的。如果你让她失望了,那结果肯定是一拍两散。搞不好还会被护犊子的老天师打上门来。
到那时,娘娘都够呛保得住他。
何书墨单手撑着古薇薇的肩膀,然后弯腰,伸出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腿弯,之后直起腰背,手上用力,把少女直接横抱在怀里。
古小天师个头稍矮,胸前有肉,但不多,因此她是比较轻的。
何书墨抱着体重较轻,香香软软的小天师,身体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阿升,咱们走后门回府。”
“好嘞。”
“还有一件事。”
“咋了少爷?”
何书墨吸取教训,道:“今晚回去,把车厢的窗帘和门帘都卷起来,好好通通风。”
阿升一愣,不知少爷是何用意。
总不可能古姑娘坐一次车,第二天就会被贵女大人发现了吧?
阿升不理解,但阿升大受震撼。
要不怎么说少爷招人喜欢呢,做事如此细致,想不被人喜欢都不容易啊。
“明白。”
……
次日,何书墨一睁眼,人已经回到了床上。
昨天晚上,他把古薇薇安排在床上,自己则随便铺了个凉席,睡在床下面的地上。
眼下重回床铺,不用想,肯定是薇姐临走前给他挪回去的。
嗅着被褥间,淡淡的,某少女的香味,何书墨心里舒坦多了,连带一晚上睡地板的僵硬都消失不见。
“薇姐小嘴虽毒,但显然还是会照顾人的嘛。”
何书墨掀开被子,起床上值!
何府门前,阿升睡眼惺忪地架着马车,提前来到门口候着。
何书墨上车之后,仔细嗅了嗅车中气味,发现通风一晚,效果显著。棠宝的香味还有一些,毕竟这车厢是她的领地,但薇姐的味道几乎没有。
古薇薇就坐了一会儿车,她坐完之后,何书墨便及时吩咐阿升给车厢通风。
要是这都能没法避免,还是让棠宝察觉出其他女人的味道,那何书墨也认了。
“走,去前面街上接晚棠。”
“好嘞。”
不一会儿,头戴帷帽的白衣小女侠,谢家贵女谢晚棠迈着优雅莲步走入车中。
来到车中,谢晚棠第一时间摘下帷帽,露出她的倾城容颜。
她看见何书墨,心里止不住的高兴,继而眉眼弯弯,甜甜一笑:“表兄早安。”
何书墨边欣赏棠宝的美貌,边放下心中的大石:“早,早。”
“表兄又有黑眼圈了。”
“昨晚没睡好。”
“有心事?”
“嗯。”
何书墨李代桃僵,把他因为找卷宗熬的夜,说成是因为想事情熬的夜:
“我昨晚发现咱们‘误导张权’计划中,有一个重大漏洞。”
谢晚棠听到这话,不由得心中一紧:“什么?”
“动机!”
何书墨认真解释道:“你说我写信给李家,我这么干的动机是什么?”
谢家女郎很自然地答道:“当然是扳倒张权啊。我们不是要还吴氏女,还有平宁县主她们一个公道吗?”
“对,你说的没错,但这是我们深层次的动机,不是表面上让张权等人去相信的动机。”
“嗯……”
谢家小女郎蹙眉想了想哥哥的话,发现好像还真是这样。
深层次的动机是不能暴露的,因为一旦暴露,张权等人就会知道,她们手里其实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能做到一招毙命。如此一来,张权他们就会更加谨慎,更不可能暴露弱点。
因此,表面动机是必须有的,也就是哥哥写信给李家,而不选择直接把事情捅出来,究竟要达成什么目的。
谢晚棠想了一会儿,觉得哥哥可以假装问李家要钱、法宝、或者丹药。但她转念一想,哥哥似乎之前给张权的印象,就不是那种贪财好物的人。假装问李家索要钱财宝物,真能说服张权吗?
“好难,想不到。”
“没事,我暂时也想不到。”
何书墨说。
他其实早有主意了,就是娘**建议,对外宣传“想娶李家贵女”。
但这话何书墨肯定不能在棠宝面前说出来,棠宝和云依势如水火,他要是一碗水端不平,有意偏袒任何一方,另一方估计会直接炸锅。
不过很快,此事迎来转机。
司正小院的堂屋中,何书墨继续服用娘娘给的炼经丹,而谢晚棠则负责处理司中常务。
司中吏员匆忙来报:“报,司正,尝煜酒楼的掌柜,说您订了一个雅间,酒菜都备齐了,问您什么时候过去。”
尝煜酒楼?
何书墨心道,这不是李云依买的,御廷司边上不远处的那个酒楼吗?
酒楼掌柜说我订了雅间,让我过去,这恐怕是李云依的意思吧?
“我知道了。马上过去。你先下去吧。”
吏员拱手告退。
等吏员走后,谢晚棠立马道:“表兄,这是李云依想找你?”
“嗯,多半如此,想来是之前张权请她帮忙调查信件工匠的事情有结果了。”
“好快。”
谢晚棠不由得叹道。
昨日张权拜访国公府,今日李云依便查到了人。已然算是兵贵神速了。
“正常,李云依手里毕竟有李家的资源,打听几个人能困难到哪儿去?”
何书墨一边解释,一边略作收拾,和小谢一起前往李家贵女买的酒楼。
去找李云依的路上,何书墨偷偷瞄了一眼小谢的表情。经过这段时间频繁和李云依的接触,何书墨发现,棠宝已经开始有点脱敏了。
最开始的小谢,只要听到云依的名字,就是一副苦着脸的表情。
而现在的她,哪怕是主动去找李云依,也基本上是无喜无悲的样子。开心肯定算不上,可伤心和不愿意的表现也没有,大体是见普通朋友的态度。
尝煜酒楼。
酒楼掌柜热情招呼着御廷司司正何大人。
这位何大人,非但在朝廷能量不小,而且还是自己东家的座上宾,是万万不能得罪的人物。
“大人,您请。东家在楼上等您。”
酒楼雅间,何书墨推**门,顺利见到了明媚贵气的李家贵女,以及贵女身边的丫鬟银釉。
银釉见何书墨和谢晚棠来了,识趣地退出房间,给三人把风。
李家贵女站起身来,有礼有节,道:“何公子,晚棠妹妹。”
何书墨笑着说上午好,而谢晚棠难得的语气柔和,回应了一句“姐姐好。”
自打昨日国公府客院,何书墨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不小心”抱了谢家贵女,基本上算是彻底破坏了谢家贵女的规矩之后。
谢晚棠面对李云依的底气就显得极为不足。
在谢晚棠的视角里,李云依再怎么样,也是守规矩的,和哥哥之间是干干净净的。
相比之下,她就“不那么干净”了,做了许多贵女在成亲前不被允许做的事情。哪怕这些事情,并不怪她,也不是她的本意。
从某种意义上讲,何书墨无心插柳,反倒帮助两位贵女缓解了水火不容的关系。毕竟水火不容的前提,是两方势均力敌,现在小谢和他的关系更进一步,代价是她面对云依姐姐明显有些熄火,没有事事反驳李云依的底气了。
李云依取出一封信件,递给何书墨。
“伪造信件的工匠,你瞧瞧,是不是这几个?”
何书墨接过信件,打开一看。
“八九不离十。”
李云依又问:“依你的意思,我什么时候把这些消息递给张权?”
“下午就行。”
“下午?”
李云依美眸看着何书墨的表情,心说这么快就把消息给张权,说明他很有自信,一点都不想继续往下拖。
李家贵女露出醉人的微笑,“好,我下午吩咐银釉送过去。”
何书墨摆摆手,道:“这个问题到此为止。现在有一个更紧要的事情。昨天我们商议误导计划时,有一处疏漏。”
“疏漏?”
“对,晚棠你来说。”
何书墨想让两位贵女多说话,缓和她们之间的关系。
谢晚棠接过话柄,用清甜的嗓音,把何书墨关于写信动机的事情,复述给她的云依姐姐。
李云依听完之后,面露思索:“这的确是个问题。”
“是啊。”何书墨道:“和李家作对这种事情,没点说的过去的理由,真行不通。我又不是走上绝路的人,需要殊死一搏,因此李家的财物、丹药、法器,根本不能成为理由。”
李云依提议道:“若是你图谋李家的炼器技术,或者炼丹技术呢?”
“没有道脉,光是图谋技术没多大用处。而且技术这东西,要来也不一定学得会,学会了卖不过李家,我没理由要技术。”
“这……”
李云依一时语塞。
这事事关重大,但眼下一时半会儿,似乎还真没什么合情合理的理由让何书墨用。
李家有什么东西是何书墨肯定想要,与此同时又具备珍贵属性的呢?
看着对面座位,钟灵毓秀,兰心蕙质,巧笑嫣然的谢家贵女,李云依心中缓缓浮现一个答案。
李家的贵女,是对付楚国男子的万能答案。
如果让何书墨以求娶李家贵女为理由,是不是就能说服张权和李安邦了?
但是……
李云依看了眼谢晚棠,面露犹豫。
她这个建议虽然是好,可谢晚棠会同意吗?
李云依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觉得这个问题不应该是由她单独判断。
更何况,现在除了“想娶李家贵女”这个理由,好像并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了。
“我有个法子,何公子可以表现出对我感兴趣,然后张权和三叔就会觉得,何公子是想通过威胁他们,来达到娶我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