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恒收下监正的锦囊，压下心中的波澜涟漪。
正襟危坐，语气一沉，问道。
“监正，你对诛神大阵中的事情，了解多少？”
对于诛神大阵之中，即将孕育出世的神灵，方恒非常上心。
父皇定然知情，只是藏得很深。
他的心思，没人知道。
因此，方恒只能来试探监正这个老神棍。
他可不信，监正这个老神棍，对于诛神大阵中的种种，毫不知情。
监正闻言，轻抚长须，目光悠远，似乎在回忆什么。
思索片刻后，却又摇了摇头。
他笑了笑，语气含糊道。
“殿下正在监察诛神大阵的修复，对诛神大阵的了解，定然在老夫之上。”
“老夫能知道什么呢？”
见到监正打马虎眼，方恒翻了一个白眼，心中暗道。
“这老狐狸，又在装糊涂。”
自己来钦天监的目的，推演得一清二楚，尽显天机师的风采。
问起诛神大阵的事情，却一问三不知。
真把自己当成三岁小孩来忽悠。
方恒不肯罢休，清了清喉咙，沉声问道。
“监正，你可听说过，造神的说法。”
“邪神，是否能够后天培育？”
方恒的话，几乎都快把事情给挑明了。
他想看看，监正还如何装糊涂。
监正微微颔首，轻抚长须，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抹隐晦的无奈。
“殿下，造神一事，倒也不是空穴来风。”
“据老朽所知，已经有两个成功的先例了。”
两个先例！
还成功了？
方恒一阵惊愕，心中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就宛如一块巨石，落入平静的湖水中一般。
“还请监正指点！”方恒拱了拱手，一副求知欲满满的模样。
监正声音低沉，娓娓道来。
“这两个先例，其一乃是北蛮的大黑天。”
“大黑天，本体似鸟如雀，通体漆黑，九首十八翼，每次降临，都将带来无尽的黑暗。”
“因此，也得名为大黑天。”
“其二，便是乾坤宗的护法神。”
乾坤宗！
这三个字，落在方恒的耳中，差点把他惊讶得跳了起来。
乾坤宗，十大道庭之一。
隐隐有执十大道庭之牛耳的气象。
被誉为天下第一圣地。
乾坤宗之中，居然有护法神。
护法神，听上去人畜无害的。
但是神，终究是神。
在大乾王朝中，“神”这个称呼，早就被域外邪神给弄臭了，人人喊打。
堂堂天下第一圣地，十大道庭中最强大的存在，居然圈养邪神？
如果说北蛮信奉邪神大黑天，因为他们是蛮夷，和拜神道一样，不入正道。
那么乾坤宗，妥妥的名门正派，居然也……
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方恒心中的惊讶之情，可想而知。
浓郁的，几乎都要化作实质，宛如涓涓细流，流淌出来。
“监正，乾坤宗他们……”
监正似乎看出方恒心中的惊涛骇浪，轻抚长须，风轻云淡地说道。
“十大道庭，平起平坐，历朝如此。”
“乾坤宗是天下第一圣地的说法，是在本朝中叶开始出现的。”
“殿下可知为何？”
方恒一点就通，立刻反应过来，脱口而出。
“护法神？”
“没错，正是护法神！”
“大概在万年之前，乾坤宗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护法神。”
“护法神，顾名思义，精通护法，擅长给小辈当护道人。”
“护法神一人，可化身千万，同时给数百乾坤宗小辈，当护道人。”
听到这里，方恒明白了，为何乾坤宗会从十大道庭之中，脱颖而出，隐隐成为天下第一圣地。
护道人，是极其稀缺的。
对于各大势力来说，素来不够用。
即便是皇室，拥有第十境修为的护道人，满打满算，也不到十人。
而乾坤宗借助护法神，能给百名弟子，配备护道人。
这个优势太大了！
护道人，不一定能守护天才，成为顶尖强者。
但是，却能大大减少天才夭折的概率。
这让乾坤宗的底蕴，逐渐超过了其他九大道庭。
最重要的是，神明寿元悠长，近乎无限。
在寿元这方面，即便是以养生著称的道家，也远远不如。
道家十二境，撑死了不过三千载寿元。
而神灵，能轻松活过万年。
像拜神道六脉信奉的域外邪神，个个都是活了超过五万年的老怪物。
因此，乾坤宗的历代天骄，都是有护法神当护道者的。
若是没有意外，乾坤宗的护法神，在接下来几万年中，会继续给乾坤宗的天骄，当护道者。
想到这里，方恒心中有了一丝了然。
监正虽然没有明说，但其实已经把答案，暗示给他了。
父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大乾历代天子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目的，已经跃然眼前。
护法神！
若大乾皇室也拥有护法神，定然能大大增强皇室底蕴和高手数量。
十大道庭，始终是压在皇室头上的乌云。
护法神，或许就是改变这一切的契机。
方恒终于明白，为何父皇的态度，会如此暧昧。
只是……
方恒心中，依旧有所担心。
“监正，他们就不怕神灵失控吗？”方恒问出心中最大的困惑。
邪神疯狂，人尽皆知，不可用常理来推断。
北蛮和乾坤宗，就不怕神灵失控？
监正长叹一声，慢悠悠地说着。
“北蛮和乾坤宗的情况，还不太一样。”
“北蛮的大黑天，算是第一个成功的人造之神。”
“大黑天还残留了大量的邪神疯狂，生性残忍，每年需要献祭九百九十九对童男童女，为其血饲。”
“至于乾坤宗的护法神，相比于大黑天，算是非常成功了。”
“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听说过失控的情况，也没听说过，乾坤宗对其血祭。”
“说起来，乾坤宗的护法神，和鬼门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说着，监正意味深长地看向方恒。
方恒一愣，随即想到之前窥神法眼器灵对他说的话。
万年之前，鬼门一脉造神，失控，引发了大战。
那一场大战，引来了太祖。
最终的结果，窥神法眼的器灵并不知情。
不过结合窥神法眼器灵和监正的说辞，方恒有了大概的推测。
鬼门一脉千辛万苦培育出来的护法神，逃出了他们的掌控，最后便宜了乾坤宗。
至于太祖，也应该是在那处荒古诡庙中，得知了护法神计划。
随后，将蕴神大阵修改之后，变成了守护玉京的诛神大阵，孕育属于皇室的护法神。
“鬼门一脉，怎么会想着造神？”
“他们不是神孽吗？”
“这不太符合神孽的作风啊！”
方恒嘴角抽搐一下，忍不住吐槽着说道。
“鬼门一脉，虽然也是神孽，但是并不纯粹。”监正摇了摇头，若有所指。
“监正的意思是？”
“此事说来话长，要从黄泉主的来历说起。”
“黄泉主，是诸多邪神之中，算是少有的能追溯跟脚之辈。”
“传说，上古地府覆灭之后，留下诸多遗迹。”
“黄泉主在某处遗迹中，得到了上古地府的传承，其中包括三件神器。”
“九幽印、阎罗殿和生死簿。”
“或许，就是因为黄泉主的经历，让鬼门一脉，从一开始，就和其他拜神道不同。”
“他们不仅信奉神，还想成神。”
“造神，只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监正语气悠然地说着，却没有发现，当他说起“生死簿”这三个字的时候。
方恒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手上也有一本生死簿，当然只是仿制品，和真品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而监正口中的生死簿，显然就是真品。
威力之大，恐怕不是自己的仿制品能媲美的。
方恒不动声色地试探问道。
“黄泉主的这三件神器，听起来倒是有些来头。”
“当年太祖既然用诛神大阵将其斩杀，那这三件神器，是否落在了皇室手中？”
监正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方恒，缓缓说道。
“殿下果然聪慧。”
“只可惜，黄泉主陨落前，自爆了这三件神器。”
“这三件神器的本源，和黄泉主的神性，一同散落，融入了诛神大阵之中。”
“若是殿下感兴趣，可以去诛神大阵中看看。”
“说不定，还能找到这三件神器的本源。”
正说着，一名身着白色长裙的女子，端着茶盘走了过来。
来者，正是监正的关门弟子暮千雪。
和上次见到暮千雪的时候一样，依旧是气质冰冷，好似月宫仙子，不食人间烟火。
像暮千雪这样的美人，不管看多少次，都依然会有眼前一阵惊艳的感觉。
暮千雪将茶盏轻轻放在案几之上，声音清冷地说着。
“师傅，殿下，请用茶。”
“殿下，请！”
监正给了一个请的手势，方恒自然不会驳了监正的面子。
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茶香入喉，清冽爽口。
忽然，他察觉到茶水中有一丝奇异的罡气波动。
竟然与他体内的黄泉阴煞，隐隐共鸣。
这是？！
方恒心头震动，目光一闪，抬头看向监正，沉声道。
“监正，这茶中……”
监正捋着胡须，轻笑一声。
“这茶里掺了一丝九霄阳罡，与黄泉阴煞最为适配。”
方恒动容，显然这杯茶，是监正专门为他准备的。
他如今炼化了地煞之气，就缺一道天罡之气，融入法力之中。
方恒深吸一口气，对着监正拱手说道。
“还请监正指点。”
“这九霄阳罡，不知道身处何地？”
“云霄剑阁秘境中，便有其踪迹。”监正悠然道，“距离下次云霄剑阁开启，时日无多了。”
“若是殿下有意，可以进入九霄剑阁之中寻找。”
“多谢监正指点，晚辈铭记在心。”方恒闻言，拱手道。
他心中暗自感激。
监正的这一指点，算是帮了他的大忙了。
寒暄一番后，方恒离开钦天监。
看到方恒离去的背影后。
钦天监九层露台上，暮千雪忍不住问道。
“师父，您真不知道纣绝阴的身份吗？”
“傻丫头，怎么连你都怀疑为师吗？”监正没好气地说着，气得胡须都翘起来了。
“纣绝阴从诛神大阵中，偷了九幽印的本源，以至宝混淆天机。”
“为师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算不出纣绝阴的身份。”
从师傅嘴里，听到了这个秘闻。
暮千雪清冷的侧脸上，极为难得地露出惊容。
“那九殿下他怎么得知纣绝阴身份的？”
“我们一脉，是天机师，又不是捕快。”
“为师哪里知道这么多。”
“你且静静等着，用不了多久，纣绝阴的身份，就会大白于天下了。”
……
玄武阵眼！
离开钦天监后，方恒直奔这里而来。
站在阵眼前，他暗中运转洞虚阵瞳与窥神法眼。
双目之中，爆发出两道隐晦的光芒，好似能够看穿迷雾一般。
诛神大阵之中，神性云海，再次出现在方恒的面前。
云雾之中，那若隐若现的身影，和往日一样，没有什么动静。
只是，这一次，方恒的目标，不是诛神大阵中的神灵，而是鬼门三宝的踪迹。
按照监正的说法，黄泉主陨落之前，自爆了这三件神器。
神器本源，和黄泉主的神性，一起弥散在诛神大阵之中。
“嗯？”
“这是……”
方恒目光一凝，在云海深处，看到了一道虚影。
像是一本书。
非常地虚幻，看上去仿佛是幻影一般。
“这难道就是生死簿的本源？”
方恒心头一动，只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如果真如他所料。
这是生死簿本源的话。
能够用自己手中的生死簿，吸收生死簿的本源？
方恒陷入了沉思。
他觉得，这个想法，还是很有可行性的。
当然，如何能从诛神大阵中，悄无声息地偷走生死簿本源，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需要好好筹划。
……
扑通一声！
冥渊虺吐了吐蛇信子。
信筒落到桌面上。
纣绝阴打开信筒，看了里面的内容，眸子中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东城的布防图！”
“加上之前的南城布防图，西城布防图和北城布防图。”
“算起来，只有中城布防图，还没有送来。”
“白莲一脉真是好大的手笔，给我送这份大礼，他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纣绝阴喝了一口灵茶，陷入了沉思。
不过，相比于白莲一脉的目的。
他更加好奇，白莲一脉在朝廷中的内应，到底是谁。
看样子，似乎掌握了完整的玉京布防图。
这能量，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不过，这都不重要！”
“你们白莲一脉，也不过是我手中的棋子罢了。”
……
小年夜晚，风雪交加。
寒风呼啸，裹挟着大片大片的雪花，肆意飞舞。
天地间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白色帷幕笼罩。
玉京城中，万家灯火，一片热闹的场景，阖家团圆。
但是文渊阁中，气氛却非常凝重。
今晚，就是捉拿纣绝阴的日子。
西山，长湖山庄外。
幽寂森冷。
唯有北风呼啸，传来树叶沙沙的声音。
二皇子、右相，亲临一线。
为了抓捕纣绝阴，他们甚至动用了皇室底蕴。
后天灵宝——遮天伞。
遮天伞，能屏蔽气息，隐藏于虚空之中。
有遮天伞掩护，即便是十二境的修士，也无法发现他们的行踪。
子时一刻！
夜色深沉。
二皇子等人，却没有一丝睡意。
“有动静！”
不知道谁轻声说道，众人放眼看去。
看到一群人，朝着长湖山庄这边过来。
“是白莲神孽！”
“领头的……是南宫月华。”
二皇子心头振奋，兴奋地握紧了拳头。
没想到白莲一脉带队的，居然是第二候补圣女南宫月华，这可是条大鱼啊！
“九弟的内应，真是好手段。”
“居然能取信南宫月华。”
“这次抓到南宫月华，九弟的人，当数头功啊！”
二皇子感慨一声。
随即，观察四周，发现除了白莲一脉之外，并没有其他动静。
“纣绝阴呢？”
“还没有现身。”
“不急，再等等！”
……
当南宫月华，抵达长湖山庄后。
看到长湖山庄中，并没有纣绝阴的声音，俏脸微微沉了下来。
“纣绝阴还没有现身？”
“去催催！”
“知道了，圣女！”
一名白莲教弟子，连忙去通知鬼门一脉。
“金长老，你说纣绝阴此人，到底有何目的？”南宫月华低声道。
金长老摇了摇头，冷哼道。
“圣女，纣绝阴此人心机深沉，谁也猜不透他想干什么。”
“谁知道他心中在盘算什么？”
“总之，小心为上！”
……
子时二刻。
“大人，长湖山庄那边有人影。”雀楼暗子，向青雀禀告说道。
“纣绝阴已经来了？”
“看来纣绝阴还挺有诚意的，不枉我亲自走一趟。”
“走，我们去长湖山庄，会一会这位把玉京城搅得天翻地覆的人。”
青雀带着雀楼暗子，前往长湖山庄。
此时的南宫月华等人，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纣绝阴，真是好大的架子！”
南宫月华，俏脸上一片铁青，眸子中，冷光闪烁。
“明明是他主动联络我们的。”
“居然还爽约了。”
“我看他压根就没有诚意！”
“我们走！”
南宫月华琼鼻之中，冷哼一声。
对于纣绝阴的迟到，非常不满。
“圣女稍等，似乎有人来了！”金长老出声，提醒一句。
“嗯？”
不多时，便察觉到，青雀等人，来到长湖山庄中。
“这是纣绝阴？怎么不像？”南宫月华，眉头轻皱。
一旁的金长老，也陷入了沉思。
他是跟着南宫月华，一起入京的。
之前，也没有见过纣绝阴。
因此，一时间也分辨不清楚，眼前这些人，到底谁才是纣绝阴。
在南宫月华等人察觉到雀楼等人行踪后。
青雀也发现了南宫月华的身影。
“纣绝阴？”
“不对，看他们身上的神性，似乎是白莲一脉。”
“纣绝阴不是鬼门一脉的神孽吗？”
说到这里，青雀顿时意识到不对，脸色骤变。
“不好，快撤！”
只是，青雀依旧慢了一步。
就在此时，长湖山庄内光芒大盛。
一座杀阵轰然爆发。
阵法之力如狂潮席卷，将所有人笼罩其中。
气息之恐怖，好似洪荒猛兽一般。
察觉到长湖山庄中的阵法。
南宫月华，又惊又怒。
“纣绝阴，你敢暗算我？”
此时，南宫月华哪里还不知道，他们被纣绝阴给暗算了。
虽然不知道，纣绝阴为了要针对他们？
难道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但是在巨大的危机面前，南宫月华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对着金长老，厉喝一声。
“金长老，快走！”
阵法无情，幽光冲天。
如同一道撕裂苍穹的利剑，直刺云霄。
那光芒冰冷而森然，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带着无尽的毁灭之力。
可怕的灵气波动，以长湖山庄为中心，骤然爆发。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席卷了整个庄园。
怒海狂涛，天翻地覆！
虚空泯灭，大地哀鸣！
庄园，瞬间化为废墟。
高耸的楼阁、雕梁画栋的亭台，如同纸糊般被撕碎。
庄园内的花草树木，更是连根拔起。
被狂暴的气浪碾成碎片，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恐怖的气浪，朝着四周扩散出去。
所过之处，山石崩碎，万物被夷为平地。
阵法爆发得非常突然。
如同雷霆万钧一般，泯灭了长湖山庄中所有的生命。
等到阵法之力落下，长湖山庄中，一片死寂。
连一丝活物的气息，都没有留下。
这惊人的一幕，惊呆了隐藏在虚空之中的二皇子等人。
“右相，他们内讧了？”
右相看着长湖山庄中的一切，陷入了沉思，嘴里喃喃低语。
“老夫，也不太清楚。”
“此事，甚为古怪。”
“我们先进去看看。”
二皇子等人，进入长湖山庄，看到了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其中有一具尸体，引来了众人的惊呼。
“这不是右都御史吗？”
右都御史，沈砚舟，正二品大员！
嘶——
沈砚舟居然是纣绝阴，难怪诛神大阵被动了手脚。
“带上沈砚舟，孤要回宫复命。”
二皇子嘴角微微上扬，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似乎已经看到了，被父皇嘉奖的一幕。
哼——
我有九弟相助，大哥你拿什么和我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