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重兑换系统:胖子逆袭计划 第523章 如果有一张船票,你会不会跟我走

杨唤宜忽然想起某一次她与骆尧的谈话。

骆尧与杨唤宜年龄更接近,关系自然而然地,比骆尧跟商叶初的关系更亲近些。再加上杨唤宜在剧本上的悟性不如商叶初,经常需要骆尧单独指导。两人单独谈话的机会,倒是不少。

那是杨唤宜与商叶初确定关系前的某一天。那时,叶、杨二人的氛围已经浓稠古怪许久,但剧组这群睁眼瞎子因为先入为主的偏见,竟没一个人发现不对。只有骆尧,凭借着女性的直觉和过来人的经验,看出了什么。

某一天,骆尧与杨唤宜谈完剧本,闲聊起来。不知怎么,聊到了商叶初。

“林姐,”骆尧转着手中的笔,慢慢道,“叶初是个很不一样的人噢。”

“什么?”杨唤宜没有听懂这句话。

骆尧道:“我们国家的古语中,有两个词,一是‘忘恩负义’,一是‘见色忘友’。”

“你怎么会觉得叶初忘恩负义,见色忘友?”杨唤宜十分惊讶。

“NO,nO,nO。”骆尧轻轻摇了摇头,“我说这两个词,正是因为它们和叶初完全相反啊。”

杨唤宜笑起来:“那不是好事吗?”

“对我来说是好事,对……她未来的爱人来说,未必哦。”骆尧意味深长道。

杨唤宜眼神闪躲了一下:“怎么突然扯到这上头了。叶初的爱人,和我们两个有什么关系。”

骆尧叹了口气:“虽然人们唾弃忘恩负义,鄙视见色忘友。但事实上,这两个词,实在是人之常情。恩情这东西太大太沉重了啦,谁愿意背着它一辈子呢?所以只好忘个干净,甚至有升米恩斗米仇的,那也不在话下。至于见色忘友,就更好理解。对于自己所爱的人,偏爱理所当然。古往今来多的是为爱殉情的,有几个为朋友陪葬的?”

“你可真把我说糊涂了。”杨唤宜笑道,“咱们不是在讨论林枫语对待赵乐乐的态度吗?”

骆尧没有答话,自顾自道:“可叶初不一样。她的心防太重,因此有恩必报,因为不想欠人……亏欠外人。”

杨唤宜睁了睁眼睛。

“这对帮助过她的人来说,当然是好事啦。”骆尧又转了一圈笔,“可也因为她的心防太重,所以,爱上别人会很艰难。准确地说,如果她爱上一个人,只能说明她将这个人当成了自己人。”

杨唤宜若有所思,嘴上却道:“当成自己人不好么?”

骆尧轻声一笑:“林姐,叶初对自己可不怎么好哦。”

二人半晌无话。良久,这位天纵之才的导演道:“林姐,我今年三十多了。人说三十而立,我也确实呢,见得多一些——

“我只能说,对叶初这样的人,有情不如有用,施爱不如施恩。当她的恩人朋友,一团和气;当她的爱人,会很辛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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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情不如有用,施爱不如施恩。

可是,她怎么能不爱上商叶初呢?

商叶初年轻,勇敢,活力四射,是杨唤宜梦寐以求的样子;商叶初执着,坚定,前途无量,是杨唤宜幻想中的自己。

当幻想中的你狂热地依恋着现实中的你时,有几个人,能抗拒这种诱惑呢?

她分明知道这是个自私自利的小魔头,贪婪无度地向她索取爱意和温暖,撒泼打滚地要求她的包容和照顾,得寸进尺地争取她的关注和精力。

可是,在遇上商叶初之前,杨唤宜连被索取的机会都没有啊!

在观众和资本眼中,杨唤宜是劣迹艺人,早已被市场遗忘;在曹适眼中,杨唤宜是落难的天鹅,被他妙手一捞,娶回家当了金丝雀;在骆尧眼中,杨唤宜是资质不错的过气金主,等着靠《安娜多丽雅》东山再起;在剧组成员的窃窃私语中,杨唤宜是一把年纪还不消停,非要演什么同志片的老女人……

只有在叶初眼中,杨唤宜是劲敌,是威胁,是与她比肩的搭档。叶初从未怀疑过杨唤宜能否振作起来,因为她一直在用对自己的标准,要求着杨唤宜。

如果杨唤宜做不到,商叶初会勃然大怒,而不会摆出一副“杨唤宜老了,过气了,这种表现已经很不错了”的神色;

如果杨唤宜做得到,商叶初会奋起直追,而不会做出一副“反正杨唤宜糊穿地心,我何必担心她威胁到我”的态度。

叶初永远不会知道,当她拿乔作态地扮演恶人激励杨唤宜时,杨唤宜有多么感动;当她绞尽脑汁地试图在对戏中压过杨唤宜时,杨唤宜几乎要热泪盈眶;当她死皮赖脸地缠上来时,杨唤宜从心灵到肉体,都会泛起幸福的战栗。

杨唤宜在商叶初眼中,看到了曾经那个魅力四射,风光无两的自己。

骆尧说,商叶初这样的人,是不会尊重自己的爱人的。

不是的,不是的。杨唤宜想。商叶初早就给了她最大的尊重,那是自从她被雪藏之后,任何人都没有给过她的——

对一个演员的敬重。

商叶初分析说,林枫语也许根本不爱赵乐乐,一切只是出于利用的冷酷目的。可对于杨唤宜来说,这是多么难以做到的一件事啊!

她要竭尽全力,才能压制住自己看向赵乐乐时怜爱的目光;每一次触碰赵乐乐,她都想把藏在赵乐乐皮下的商叶初拥进怀中;赵乐乐落泪,疯狂,林枫语无动于衷,可杨唤宜心如刀绞。

这天杀的小魔头。她越是向杨唤宜索取爱,杨唤宜越爱她;她越是可怜,杨唤宜越觉得自己需要怜惜她;她越是自私,杨唤宜越觉得自己需要照顾她;她越是疯狂,杨唤宜越觉得自己需要保护她。

看着商叶初依偎在自己怀中时的样子,杨唤宜心酸地想,你这个坏东西,除了我,大概谁也受不了你。如果我不爱你,你该怎么办呢?

被畏惧是一种价值。越被畏惧,越有价值。被需要也是一种价值。越被需要,越有价值。

商叶初在杨唤宜身上寻到了爱。

而在封杀后不断被否定的杨唤宜,在商叶初高度的警惕和竞争中,在商叶初狂热的索取和依恋中,在自己对商叶初近乎飞蛾扑火般的奉献中,寻到了自身的价值。

这段感情,从最初就是有毒的。

白雨茫茫,大雨将婴儿车中的孩子浇得嚎哭动天。

杨唤宜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下意识想向婴儿车的方向看。可如果此刻抛下商叶初奔向孩子,就意味着她们从今往后绝无可能。她只能咬紧牙关,硬生生扳住了头,盼着这场该死的雨快快小些。她对不起那孩子——可也只好对不起了。

商叶初回过神来,猛然意识到这场雨中还有另一个小生命。她踉跄着爬起,跌跌撞撞地将那把黑伞撑在婴儿车棚顶上。

“你看。”商叶初抹了一把满是雨水的脸,满面欣喜道,“我也可以照顾好你的孩子。你离开那个曹什么好不好?我有钱!我还会赚很多钱,这孩子长大,会认我做母亲……”

这番惊世骇俗的话仿佛一个霹雳,将杨唤宜定在原地。商叶初隐隐听得耳边有声音说“你疯了”,却不知道是谁。随他去吧!她此刻不在乎外人的眼光,甚至不在乎婴儿车里这个孩子,只要能让杨唤宜留在她身边,像刚刚那一刻那样爱她,她什么都愿意做。

杨唤宜怔愣良久,脸上慢慢露出一个苦笑。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在这里吗?”

“那有什么要紧?”商叶初被雨水冲得睁不开眼睛,脸上却仍然挂着得偿所愿的笑容,“我今天就会带你离开。”

“正月十五那天,”杨唤宜慢慢提起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绍光济来我家做客。”

商叶初几乎要脱口而出“绍光济是谁”,被雨水烧得发热的大脑玄而又玄地想起这个名字,原来绍光济是曹富商的朋友,曹富商是曹适。曹适是个无足轻重的人。

“言谈之间,我听他谈起一部叫作《天君》的片子。”杨唤宜慢慢道,“里面还缺一个角色。”

商叶初轰鸣混乱的脑仁好像亮了一下,又好像听不懂杨唤宜在说些什么。

“曹适答应用投资帮我换取这个角色。”杨唤宜低声道,既不以为耻,也不以为荣,“绍光济不同意,曹适就一直向上加钱。”

商叶初猛然意识到了什么:“你手里拿的那张纸——”

“绍光济不喜欢我。”杨唤宜淡淡道,“我决定亲自打动他。那个角色是个母亲,我听佣人说,绍光济今天来了,于是特意推着孩子,走进雨里。我把伞倾斜向孩子,让雨打湿我的肩膀,营造出我很有母爱的假象。因为做戏要做全套。我还准备了一份文稿,用来说服绍光济。”

商叶初感到自己的喉头哽住了。

杨唤宜一字一顿,条理清晰地说道:“你遇见我那时,我正在最后一遍复习文稿,以求做到天衣无缝。”

孩子的嚎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你看,我就是这样一个母亲。为了得到想要的角色,亲自把孩子推进冷雨中。”

在商叶初骤然一缩的眼神中,杨唤宜残忍而平静地说道:“你看,我也并不是多么爱这孩子。因此,爱你超过爱她,那也不足为奇。”

婴儿低低地抽泣着。

商叶初的腮部**了一下。

杨唤宜站得很远,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如数家珍道:“除了《天君》中的角色,曹适还投资了我主演的两部宝岛电影,还在三部大陆商业片中,为我买下了位置。当然,不全是主角,可至少要比我自己拍的那部电影要好。加上《天君》,就是第六部了。”

杨唤宜的嘴唇在雨中一张一合:“你还记得那天在海边,我对你说,我被某个本子拒绝了吗?我是骗你的。其实是我推掉了那个本子,为了我们的《安娜多丽雅》。”

杨唤宜大声说:“曹适能给我这些,叶初,你能给我什么?”

是的,被封杀后的杨唤宜在商叶初身上找到了自我价值。

可在认识商叶初之前,杨唤宜就是个演员了。

商叶初不能让内娱风气一清,所有演员排排坐分果果,按演技分配角色;商叶初不能一口气投资多部电影,每一部都让杨唤宜做女主角或者重要配角;商叶初从这个圈子中撕出一块饼来,要先喂进自己口中,饼渣子分给青凭娱乐的虾兵蟹将,就算到那时还有剩,也未必轮得上杨唤宜。

说到底,商叶初太无能了。小小的商叶初,自以为能在这个浮华世界中搅风弄雨,实际上,和整个庞然大物一比,渺小得像雨中的一个水滴。

商叶初的视线被雨水模糊了。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杨唤宜穿过雨水,走到商叶初身边,爱怜地**着她的头发。

“叶初,我们就像以前那样,不是很好吗?”杨唤宜喃喃道。

商叶初的嘴唇颤抖着,看向面前这个女人,沙哑道:“什么叫像以前那样?”

“我不爱曹适,永远也不爱。”杨唤宜柔和道,“和你在一起后,我每一刻的愧疚,都只是因为我欺骗了你,却从来没有为他愧疚过一秒钟。”

“……所以呢?”

“不要管其他人了。留在我身边吧。我会跟曹适说,你只是我的朋友。”

商叶初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你当我是什么?’你要这么问对不对?”杨唤宜**着商叶初的脸颊,“可是叶初,形式有什么重要的?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了。”

轰隆!

第二道惊雷滚滚而落。

婴儿车中的孩子又开始不安分地嚎啕。

有一瞬间,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商叶初就要放弃所有的自尊,跪倒在杨唤宜脚下,抱住她的小腿,哭着回答:“好!好!只要你不丢下我……”

这一生,从来没有人像杨唤宜这样包容过她,爱过她。割舍这份感情,是多么难啊。

可商叶初之所以是今天的商叶初,就是因为那庞大可耻的自尊。利益不能摧毁它,爱情不能磨灭它,理想的光芒不能掩盖它。如果不伟大,那就死。如果心甘情愿成为阴沟里的备选,那还不如死!

“这是两全其美的法子。”杨唤宜抱住商叶初的头,“叶初,你有你的理想,我也有我的。你爱我吗?如果是你,会为了我放弃演戏的机会吗?”

雨水将商叶初的脸冲刷得无比苍白。她任由杨唤宜抱住自己的头,闭上眼,享受了一刻最后的温存。

她是无能的。她不能给杨唤宜想要的一切。因为即便是她自己,也在这个圈子里苦苦挣扎着向上爬。可如果她答应杨唤宜的请求,那无能就成了低**。

“对不起。”商叶初低声道。

杨唤宜身体一顿,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商叶初缓缓伸出手,艰难而坚定地推开了她。

轰隆!

天边隐隐传来雷声。

“对不起。”商叶初喑哑道,“我来找绍光济老师谈《天君》的事情,我是《天君》的主角。你那个母亲的角色,我不知道他定下来没有,你最好自己去问他。”

商叶初低着头,看不见杨唤宜的脸。她转过头,轻轻摸了一下车中小婴儿的额头:“你女儿有些发热,最好尽快找个医生。”

说来也怪,说完这句话后,雨声渐稀,大雨竟然渐渐小了。

商叶初低着头,擦了一下脸上的雨水。

如果商叶初不算计杨唤宜,拿下萧凤阙的角色,那么杨唤宜不会被封杀,也就不会嫁给曹适了。

可如果商叶初不算计杨唤宜,那么,杨唤宜会在商业片中摸爬滚打,做她的一线女打星。绝不会去宝岛,投资一部叫作《安娜多丽雅》的片子。那么,她永远不会有和商叶初相爱的机会。

这个故事要从哪里算起才是开头呢?这个错误要从哪里开始才能够修正呢?

没有人知道。

“《安娜多丽雅》播出的时候,咱们两个还需要营业一下。”商叶初扯了扯嘴角,“辛苦你了……杨,杨老师。”

杨唤宜的身躯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商叶初伸出一只手,似乎想扶她,然而最终只是转身向庄园外走去。

“等等。”

商叶初没有回头:“还有什么事?”

杨唤宜低声道:“骆尧那时跟你说我是单身,并不是骗你。是我告诉她的。她是个好人,相信了我。……你,你不要因为我,耽误了你和朋友的关系。”

商叶初张了张口,忽然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哽咽,捂住嘴,跑掉了。

绍光济站在阳台上,不知道已经注视这一幕注视了多久。楼下的两个女人眼中只有彼此,谁也没有发现他这个冷眼旁观者。

他看到,站在雨中的那个中年女人定定地看着叶初离开的方向,直到叶初的背影完全消失。中年女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俯身凑近婴儿车中哭泣不止的孩子,又亲又抱,又是**,好像疯了一样。

正发着疯,突然,她跪倒在婴儿车旁,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

雨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