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
那个孽畜竟然是县令!
之前江秋白说的话和眼前的场景重叠在一起,妙法的心态彻底崩溃了。
人间地狱,也不过如此!
原来他一直都误会江秋白了,没想到对方竟然以县令之尊,带着灾民去澄江府骗钱,为的不过是想让这些人都活下去。
他不知道对方经历了什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毫无疑问,江秋白绝对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此刻,江秋白的形象在妙法心中无比高大,甚至忍不住想跟着灾民一同跪下叩拜。
沈丘瞥了眼角落里激动到浑身颤抖的妙法,看向陈宁清道:“这和尚是从哪儿弄来的?”
听到沈丘问起,陈宁清这才反应过来,赶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递给对方道:“沈哥,这是老爷给你的信,让你按照信里的内容安排接下来的事情,还说这和尚有点用处,让你好生招待!”
沈丘立刻接过信封,打开的一瞬间,脸皮顿时皱了起来。
“你确定这是老爷亲自写的?”
看着信纸上宛如疯狗爬行一般的字体,有些字甚至还有笔画上的错误,沈丘实在无法理解。
老爷那可是在十六岁便考中了进士,一手簪花小楷写的无比娟秀,以前处理公文的时候他就见过。
眼前这封信……大体的意思倒也能看明白,可就是这字儿吧,三岁小孩儿乱描胡画也不过如此了吧?
“对啊,老爷写信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有什么问题吗?”
听到陈宁清这么说,沈丘只能硬着头皮强行说服自己。
老爷身上担着南溪近两千人的性命,应该是太过劳累,这才连写信都如此匆忙。
字儿还是很好的嘛,最起码还能看明白!
信的意思也很好理解,粮食会源源不断地送回南溪,但绝对不能让县里的人坐吃山空,让沈丘把县里剩下的人全部组织起来,整修城墙也好,兴修水利也罢,反正绝对不能让这些人闲着。
如果有人敢吃饱了闹事,该杀就杀,绝对不要手软!
另外就是让他挑选一批脸皮厚的人,全部送到澄江府外的破城隍庙里,路上的干粮全部由送回来的粮食中支应。
最后还特意交代他带着妙法四处看看,把南溪县所有的人间惨剧毫无保留地告诉妙法。
“沈哥,老爷在信里都说了什么啊?”
沈丘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妙法,赶忙走过去把束缚对方的绳子解开,又把塞着嘴的破布条拿了下来。
“大师,要不先吃点东西?”沈丘嘿嘿笑道。
妙法没有说什么,只是不满地看了一眼陈宁清这个莽汉,朝沈丘问道:“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三年多了,今年又遭了一次蝗灾,县里的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老爷这才带着他们出去讨生活!”
妙法看着县衙门口街道上的灾民,心里一股说不出的酸涩,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他突然理解了江秋白在出云寺外的所作所为,如果不是被逼到极致,堂堂县令又怎么会做出那等骗人的事情?
圣人!绝对的在世圣人!
妙法朝澄江府方向稽首:“善哉善哉!贫僧在寺内虚妄三十余载,今日方得普渡世人的真谛。”
听到妙法嘴里的嘟囔,沈丘也有些不耐烦了。
下面的灾民眼巴巴看着车上的粮食,似乎眼睛里都在冒绿光。
前几**们把粮食带回来的时候,就要三个饿急眼的人想要煽动百姓抢粮,如果不是他们直接一刀砍了对方震慑众人,说不定这些人现在就直接哄抢了。
老爷说的对,绝对不能让这些人闲着!
想到这儿,沈丘稍加思索便大声道:“从今天开始,大家不能再躺着了,都要给老子动起来!”
“老爷说如今夏陈两国正在交战,为了咱们能安心生活,县衙决定加固城墙,所有人必须要干活才有饭吃,希望大家不要偷懒耍滑!”
这些都是江秋白在信里交代的,他管这个叫以工代赈。
沈丘觉得老爷简直就是个天才,现如今这种灾荒的时候,很多人只要能有一口饭吃,什么事情都愿意干。
如今夏陈两国交战的战线离南溪县不远,而且城墙年久失修,如果夏国军队失利,战火势必会波及到南溪县。
南溪处在穷山沟,城墙也年久失修,如果陈国军队到来,势必会生灵涂炭。
趁着现在加固城墙,说不定还来得及。
这种事情妙法插不上嘴,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下方的灾民,不过他注意到,当沈丘说起不干活就没有饭吃的时候,有一部分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愤恨。
妙法心里感觉有些不妙,他可不是什么迂腐之人,他深知人性本恶,如果不用手段约束,必会反受其害。
等沈丘安排完之后,妙法立刻把对方叫到了一旁。
“你们现在有多少衙役?”
沈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老爷特意交代过让他好生招待妙法,所以他并未隐瞒:“现在所有在县里的衙役有七人,另外三个都和老爷在澄江府。”
“这点人……恐怕不够啊!”
“什么?”沈丘有些莫名奇妙道。
“我刚才仔细瞧了一下,灾民应该过千了!如此之多的灾民,若是被有心之人煽动闹事,恐怕七个衙役根本就顶不住,你想过这件事吗?”
沈丘表情有些苦涩,他当然想过这件事,可三年灾荒下来,有门路的衙役早就跑去了外地,现在就只剩他们几个了。
前几天有人带头闹事,还是因为那些人吃不饱,这次让他们强制压了下去!好不容易过两天安生日子,要是再有人闹事,恐怕就没那么容易压制了。
而且老爷又在澄江府,他就是个小小的衙役,他哪知道怎么办?
沈丘目光里带着愁苦,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这就写信问问老爷怎么办!”
妙法没好气地瞥了一眼沈丘,南溪县离澄江府少说也有两日路程,一来一回更是耗费不少功夫。
“看来江县令是个厚道人啊,要是我早把你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