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大小姐,让沈知意变了脸色。
月墨时常这样唤她,是因为月墨本就是曾经跟着萧玄祁在沈家的人。
可卫昭仪又是何故?
在进宫之前,她可不认识卫昭仪。
昨夜在辛者库,卫昭仪出现说,她可以带她离开这。
沈知意一开始以为,卫昭仪要带她离开辛者库,是为了不久前她救过八公主的事。但又想着,之前在褚乌山宫宴上替她说话,就已经足够还她这份人情,何须再冒着得罪东宫的风险呢?
后来她又猜测,或许自己于她,是有利用的价值。
就像袁皇后对她一样。
她愿意跟着卫昭仪走,也是因为卫昭仪对她来说,同样是有利可图的。
可现在来看,事实最后的真相,并非如她所想。
不过经历了严大人之事后,沈知意比以前更不会再随意信人,再看卫昭仪的眼神,也多了一丝戒备。
她甚至直接把自己的手,从卫昭仪那抽了回来,垂眸微笑着道。
“昭仪言重了,奴婢不是什么大小姐,奴婢只是一个宫婢。奴婢不知道昭仪是有何目的,但昭仪如今正得圣宠,也不需要奴婢的帮助,奴婢也没有实力能帮昭仪做些什么。”
这番话,直接又不留情面。
同时也在告诉卫昭仪,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需要拐弯抹角。
卫昭仪感觉到了沈知意的排斥和警惕,倒是没有生气,拿出了一个东西:“你看这个物件,你可认识?”
那是一支笔。
沈知意怎么会是不认识呢,她一眼就认出,这是父亲的笔!
父亲虽不是北齐的文臣之首,却是最受天下读书人追崇的清流文臣,当初跟在父亲手中的文人学子,更是不在少数。
父亲的笔,不会随意给旁人,也只有他的得意门生才有。
当初父亲出事之时,那些往日交好的群臣,几乎都避之唯恐不及。
唯一帮沈家的,只有那些正值年少,曾被父亲赏识过的学子和门生!
他们为了帮沈家,帮得父亲洗清冤屈,不惜写下万人血书。
长跪于京城城门,央求崇明帝重新彻查叛国案!
可惜了,当时崇明帝正在气头上,且对于天子来说,父亲通敌叛国之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根本不会更改。
而这些长跪于城门的学子,却因为站在沈家这边,被牵扯进了此案,无辜遭受了连坐之罪!
那一日断头刑台上所流着的,也不止有沈家人的血!
父亲死后,沈家的罪名不仅仅至此‘根深蒂固’,且各种对父亲的谣传,也是越发的恶劣!
父亲为人一身廉洁,即便是被抄家之时,整个沈家被搜刮出来的多余银两,不过才百两余。
死前爱国爱才,两袖清风,死后却是被玷污至此!
此刻看到父亲生前之物,沈知意无疑是最心痛的。
不过纵使内心波澜万千,她的表情也是十分冷淡,并没有因为见到父亲的物件而生出什么激动情绪。
她没有忘记当初严夫人拿出母亲的镯子的虚伪假面。
也没有忘记,除了严大人以外,宫中朝内还有人盯着她手上那个不存在的东西!
“昭仪把此物拿出来想做什么?”沈知意姿态还是恭敬的,但声音显然是冷了下来。
沈知意这番冷淡相对的样子,正好被进来的玉桃看到了。
玉桃脸上的笑意一收,顿时不悦地板起个脸:“你这个奴婢,怎么对主子说话的?我们昭仪心善,把你从辛者库那吃人的地方救了出来,你非但没有一点感激,还这副样子,早知如此,真该让你死在那辛者库才是!”
卫昭仪脸色一沉,朝着玉桃轻声呵斥了句:“谁让你进来的?不是说让你们都出去吗。”
玉桃赶紧惊惶地跪下认错。
卫昭仪脾气一向好,并不是像徐贵妃那样只是表面温和,私下却十分狠辣,是真正的好。这样生气的时候从来没有。
玉桃维护了主子,反而是被主子给呵斥了,心中不由有了些委屈。
之前就听人说,这沈知意是个灾星来的,到哪儿哪儿就不安分,现在看来,果真如是。
只是不知,昭仪为何要把这个女人带回来?
“好了,出去吧。”卫昭仪摆手道。
玉桃还未退出去,梨月宫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卫昭仪微蹙眉头。
紧接着就听着外面的小宫人跑进来:“昭仪,是皇后娘娘来了。”
沈知意心中一动,看了眼卫昭仪的方向。
她对袁皇后而言还有利用价值,是以袁皇后得知她被带来了梨月宫后,会有所动作,这不并奇怪。
但奇怪的是,袁皇后不仅仅亲自来了,还来得这么快。
这让沈知意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下意识朝着外殿里袁皇后的身后方看了眼。
见除了皇后外并没有多余的人,沈知意手心松了又紧,抿紧双唇,默默地垂下眸子。
卫昭仪得知皇后亲临,倒是一点也不惊慌,很是淡定,抬手抚了抚鬓角,对沈知意递了一个你就在这等着的眼神,便起身笑迎了出去。
“臣妾见过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卫昭仪走出去给袁皇后见了一礼。
袁皇后没看她,眼神在梨月宫里过了一道,语气不温不热,直接开门见山:“听说昭仪从辛者库里,带走了一个人,是吧。”
卫昭仪故作出一副惊讶状,抬手捂嘴:“这点小事竟是惊扰到了娘娘吗?那当真是臣妾的不是了。”
袁皇后懒得看她这惺惺作态的样子:“卫昭仪是陛下的爱宠,伺候你的人,怎能是辛者库里的**奴,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本宫管理后宫不当,委屈了昭仪!”
“青黛,把那个辛者库的**奴带出来!昭仪身边缺人,重新安排也就是了,这些身份低**之辈,不宜在此伺候!”
青黛姑姑点头应是,已经准备进去拿人了。
卫昭仪脸色一变,上前拦住青黛:“谢娘娘心疼臣妾,不过臣妾位分不高,身边的人也不需要多金贵,用不着劳累青黛姑姑。”
袁皇后看着挡住的卫昭仪,眼眸眯起!
“昭仪这是在违背本宫吗?”
……
崇明帝是半刻后才得知梨月宫出事的消息。
他身子不好,也一向不多管后宫诸事,以往得知这些,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今日却是亲自来了梨月宫。
崇明帝来时,梨月宫中正传出了嘤嘤哭声。
“闹哄哄,朕的后宫,简直没有一日的消停!”
梨月宫里,卫昭仪刚被人从地上搀扶起来,旁边的桌椅倒地,她额头上还有鲜血。
袁皇后胸口上下起伏着,面色铁青!
青黛姑姑则是一脸气愤的站在一旁,对着崇明帝道。
“陛下,奴婢没有推昭仪!”
卫昭仪哭着说:“陛下,的确和青黛姑姑无关,是臣妾自己摔着了,娘娘今日过来,也是想关心臣妾的,还请陛下别多想。”
“娘娘虽是关心臣妾,但娘娘她真的多想了,臣妾从辛者库里带走人,只是因为臣妾宫里缺几个干粗活的下等宫人。”
“陛下,都是臣妾的不对,臣妾不应该越过娘娘就擅自去辛者库里拿人的。臣妾这就把那几个人送走!”
几个人?
袁皇后眼眸眯起,看着躲在崇明帝身后,嘤嘤哭泣的卫昭仪,呼吸都不顺畅了!
她来得急,没有去核实。
现在才知道被卫昭仪带走的,并不仅仅只有沈知意。
若单单沈知意一人,那还可以说卫昭仪另有目的,但偏偏她是带走了好几个人!
还是等崇明帝来了才说。
知道自己一时情急被算计了,袁皇后铁青的面色的面色再次沉了沉。
崇明帝的脸色也不是太好,估计还在因为上回在东宫时和袁皇后争执的事心有不悦,他没有看袁皇后:“皇后,就为了这点小事,你还想闹成什么样?”
在来的路上,崇明帝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知道又是因为那个沈家女闹出来的,他自然很是不爽,但沈知意若能离开东宫,远离太子,这倒是正入他下怀!
想把沈知意弄走东宫这件事,崇明帝早就想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可是太子不像是萧烨,他既不吃软也不吃硬,若是强行逼迫他,很可能还会激起萧玄祁再做出更加让他掌控不住的事。
今日,正好可以顺手让沈知意远离东宫,远离太子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