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陵真小脸上闪过怀疑的神色,还是选择了相信她。
“那我的剑是怎么弄的?”
沉霜拂抬手一指,“你看见那边山崖上的老藤条了吗?你的庚金剑像是被蛊惑了一样,硬往老树藤身边凑,我都拽不住它,然后我俩就一起被一个赤裸上身的师兄丢下来了。”
她飞出去的时候感觉身底下有一股清风托着身躯,直到离地七八丈高的时候,那股清风骤然消散,就摔进泥潭里面了。
也幸好那位师兄手下留情了,不然这么高摔下来,即便她肉身强悍也遭不住啊。
沉霜拂让谢陵真在她身上打了一道净尘术,恢复干净清爽的模样。
“你不会净尘术吗?”谢陵真觉得奇怪。
这并非什么高深术法,以沉霜拂的悟性,怎么会学不会呢?
她弯眸一笑,没作回答,胳膊肘碰了碰谢陵真的手臂,“陵真师姐,那老树藤是什么?为什么下面要悬挂飞剑啊?”
谢陵真施展一道水系术法,将剑上泥水冲刷干净,用绣帕仔细擦拭着,头也不抬地说道:“那是养剑藤,将剑悬挂在树藤下面,有助于孕育出剑灵。”
“因为养剑藤能挂的飞剑数量有限,所以只有每月的战剑榜前十名的弟子,可以把自己的飞剑挂上去。”
“那位师兄应该也是好不容易抢到的机会……”
说到这儿,谢陵真语气顿住,难得有些尴尬,感觉自己的脸都被庚金剑丢尽了。
它要去抢别人的位置,然后被人打飞了,这传出去,她这个飞剑主人也很没面子啊!
两人坐在崖边,目光所至之处,红衰翠减。
已经快到冬季了。
沉霜拂扭头道:“谢陵真,虽然我和景述真君相处得不久,但也能感受得出来,他待人温和,如沐春风,是云心月性之人,你为何好像很紧张我和景述真君单独相处……”
谢陵真面色纠结,不好说自己师父的坏话,又怕沉霜拂傻乎乎地轻信了旁人,只好迂回道:“能修炼到元婴境界的,岂会是没有心眼子的人?”
“我师父他……其实也不是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温和的一个人,说实话,他这样抠搜的人,还赠你功法,简直叫我有些意外。”
谢陵真就是觉得,她师父这次的处理方式,友善得令她感到陌生。
沉霜拂装作认真思考的模样,而后眯眼笑道:“也许是景述真君比较欣赏我吧!”
谢陵真心直口快:“他连自己都不欣赏,怎么会欣赏你?”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谢陵真又连忙补充,“我的意思是,我师父他不会欣赏人的。”
说完,谢陵真没忍住拍了拍脑门,泄气般地道:“算了,越描越黑,阿拂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沉霜拂笑道:“我当然明白,谢谢你,陵真。”
谢陵真摆摆手,她起身之际,侧目说道:“阿拂,我师父说,过几日会带你去见一位贵客,你所求的结果或许会有答案。”
沉霜拂眼神明亮,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谢陵真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哑谜”,却还是为她感到高兴。
“那这几日,你就和我住在‘秀斋’吧,浮云峰人少,除了我和师父,就只有一位师弟余见芦了,他性情温良,极好相处,若是有机会,我再介绍你们认识。”
余见芦是景述真君返回宗门后收取的一名弟子,同谢陵真一样,也是亲传,不过年岁比她还要稍长几岁,负责浮云峰的大小事务。
两人沿着山道往秀斋的方向走去,忽见云开雾散,遥远处的千仞绝壁上,出现一座古朴厚重的建筑。
沉霜拂拽了拽谢陵真的袖子,好奇问道:“那里是什么地方?”
斜阳西坠,云海生金,霞蔚云蒸,灿烂至极。
谢陵真望着身披霞光的楼阁,轻声说:“那里是太苍山的祖师堂。”
“祖师堂共有三重楼,第一重楼挂着历代宗主的画像,第二重楼是尊者画像,最高的那重楼叫做飞升阁,只有飞升灵界的前辈们,画像才能被挂在飞升阁中。几乎每一个大宗门都建有一座飞升阁,这是最高的荣耀。”
她收回视线,语气淡然:“听说九霞山祖庭的飞升阁里,挂着十六幅飞升像,是九山八海之中最多的一个。”
“东青灵洲的清风派,也有一座飞升阁,不过飞升画像就要少一些了,只有十二幅。”
“其他四大真统飞升阁内的画像,大差不差,数量都在十以上,近百年来,九山八海之中倒是没有什么新飞升的人物。”谢陵真如数家珍一般地说道。
沉霜拂问道:“那太苍山的飞升阁中有几幅画像?”
谢陵真答:“六幅。”
“从太苍道宗开宗立派以来,飞升灵界的,仅有六位。”
“不过我没有去过祖师堂,也没有见过飞升画像长什么样子。”谢陵真眼里流露出向往的神采,握紧了庚金灵剑,“如果将来我能在飞升阁中留下画像,我一定会是仗剑飞升的。”
这是谢陵真的道。
她转过头,问:“阿拂,你呢?”
沉霜拂认真想了想,眉目舒展,眉眼淡而狂狷,唇角溢出一抹笑,“我曾看过一句杂诗。”
“书上写道,黄金转世人何在,白日飞升谁见来。海内之人不知世上有仙,觉得这是虚幻构想,那我便要变虚幻为现实,肉身不朽,白日登天,九山八海共见!”
谢陵真恍惚,良久才道:“阿拂,那我就替你画飞升像,亲自挂在太苍山的飞升阁中。”
沉霜拂笑出声道:“谢陵真,不管怎么看,我们二人之中,都会是你先飞升吧?”
单灵根得天独厚,若不半路夭折,飞升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刚刚也只是幻想一下飞升之景而已,目光其实还是放在的当下。
《太苍弟子规》中也没规定不可以吹牛啊!
谢陵真却当了真,她拧着眉头,很快想通,不再纠结,清俊的眉眼间渗着笑意,“那我就收一个画技精湛的弟子,让他代师执笔,替你画白日飞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