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衍所谋划的就是钢材贸易。考虑到一年之后的欧陆风云。普鲁士终将走上殖民地扩张的道路。
而到了那时候,钢材的价格会飞涨到一个非常高的地步。此时经营钢材,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契机。而且更是搭上军方的一个契机。
普通的钢材国内就可以造,切莫小瞧晚清的洋务运动。此时国内钢材生产远胜后期,多年之后,抗战的主力**还是张大人打的底子。
如今市面上的碳素钢卖价是160大洋一吨。而西方废钢卖价不到5英镑,算上运费卖给钢厂,有不错的利润。
所以陆嘉衍开始做这个生意,对外宣称是瞅准了这个机会。洋人自然乐见其成,周边人也觉得他有本事。合同签下三年,每个月供应150吨废钢。单从合同来看,陆嘉衍必定赚的盆满钵满。
然而天不遂人愿,列强都在往华夏倾销商品。而华夏自身还是农业国,工业需求本就有限,何况廉价洋货充斥市场。废钢的销路始终打不开。
陆嘉衍大沽的空地上,废钢渐渐堆积起来,且越来越多,眼看着损失惨重。之前曾看好他的那些人,如今都在背后笑话他是个大冤种。
梁锦儿见他接连亏空,急得直摇头:“这个愣头青,怎的偏要做这买卖。连门道都摸清,就敢往里头砸钱,这不是往水里头扔银子吗。”
她眉头紧蹙,手里搅着帕子,又气又恼。旁人只是看他笑话,梁锦儿却把他当做子侄,白花花的银子掉进水里,她也心疼的不行。
“何必愁眉苦脸的,穷家小子做买卖有几个做成的?真当是开了天眼,走了好运。”福晋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福晋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指尖轻轻摩挲着青花盖碗,语气淡然:“小富靠勤,大富靠命,这小子还算勤快,赚些碎银子就该知足。偏生心比天高,非要博一把大的。”
福晋抬眼看了看梁锦儿:“你也别愁了,横竖不过折些本钱,也不至于血本无归。年轻人嘛,就当买个教训,栽了跟头才能踏踏实实的。”
殊不知,陆嘉衍正暗自欣喜。若非如此,他怎能名正言顺地囤积这如山钢材?待到来年高价抛售时,旁人只会当他是撞了大运,断不会起半点疑心。
这倒也是个良机,正好借此看清身边众人的真心。这段时日以来,陆嘉衍刻意收敛锋芒,不仅再未添置新衣,连往日频繁的交际应酬也推脱了不少。他像只蛰伏的猎豹,在旁人怜悯的目光中,静静等待着属于他的时机。
初时还好,转眼一年光景,空地上的废钢已堆积如山,足足有上千吨之多。众人议论纷纷,连府里上下也都在议论这事。
这一日,老孟又听得彪子在背地里嘀咕,当即上前一个爆栗:“混账东西,就你在背后嘀嘀咕咕。东家是少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这一年多来,要不是东家照拂。我们现在还在天桥底下,扎紧腰带喝凉水哪。”
小龙开口道:“就是,师父说的在理。彪子,做人可不能见风使舵,东家待咱们不薄。”
二虎憨厚的打着圆场:“那是师弟人小不懂事,师兄你消消气,不要怪他。”
家中,思媛倒是另辟蹊径,想出了生财之道,张罗着做起了净水生意。陆嘉衍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赞叹:“思媛,这法子挺好,你怎么想到的?”
思媛拿着帕子抿嘴一笑:“这还用多想,四九城里的水一向苦涩难咽。宫里用的是玉泉山上送来的。那点子水才够几个人用?咱们当奴才的,平日里用还是内金水河。经沙石一滤倒也勉强入口。宫里有人就想出这法子,用干净的细沙、竹炭、棉花过滤一遍。水质就好上许多。”
陆嘉衍接过话头,笑着说道:“若再加些淘洗过的煤渣和麦饭石。这样过滤出来的水更清澈。”
思媛惊讶的瞪大双眼道:“哟,这也是洋学堂里教的吗?明儿我就差人去试试。掌柜的,您可甭小瞧了这一铜子一勺的小买卖,架不住量大。咱家三个加工点支应着,一天下来几十块现大洋进账呢!”
她说罢有些骄傲的说道:“你要是缺钱花了,我给你啊。”
陆嘉衍笑了笑:“行啊,等我那天手上紧巴了,就来找你要。”
除了家里人不离不弃,外头还有位爷雷打不动地惦记着——克五爷。这位爷顶多隔三天必定登门,比那西洋钟还准。
克五一撩门帘儿,眉飞色舞地嚷道:“嘿!小陆子,您猜怎么着?西长安街那片儿新起了好些个衙门,嚯——那叫一个热闹!我昨儿个溜达了一圈,真真儿开眼了!“
说着笑嘻嘻的轻声说道,“有熟路的给我指了家二荤铺,龙海轩!那手艺——绝了!“一把拽起陆嘉衍的袖子,“麻利儿的,跟我走一趟!保准让您吃了这顿想下顿!“
龙海轩的软炸肝尖确实是一绝。暗黄酥脆的面衣裹着软糯的猪肝。外头撒了一层辣椒面,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先是香辣爽脆的面衣,接着便是内层腌制入味的肝尖,咸鲜软糯,复合丰富的口感,那口感真是………一个字——绝!
其他的菜肴也是不错,但再好的滋味也掩盖不了一个现实。那就是旗人开始落寞了,他们的好日子渐渐到头了。眼瞅着共和成了气候,黄粱美梦也碎了。
也就是克五还没意识到,早些年内务府一年花销在260万两左右,相当于380万大洋左右。如今宫里拢共就四百万大洋优待费,时不时还得拖一拖。那能养这么些人。
内务府裁撤冗余人员之后,克五原先的三品侍卫饷银也泡汤了。亏的是内务府克家多年经营,家底殷实。方能经得起他这么霍霍。
所幸克五也就一点吃喝的毛病,这每个月也就几百块打发了。家里长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在外面瞎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