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没想到,宁晚君居然对他抱有如此的野望。
他此前想未来,想那座据说坐起来极其不舒服,但无数人想坐的龙椅,一直未能下定决心。
这一晚,他睡得很不安稳。
不只是因为宁晚君的话,还因为宁晚君即将离开京城,去往匈奴和亲。
这其实是一件事。宁晚君说的是权力,而她前往匈奴和亲,也是因为权力。
“景弟弟。”
宁雪念的声音唤醒了他,睁开眼,是女孩贴近的脸。
“这个送你。”
没等他起身,宁雪念神秘地握着手掌,伸到他的面前。
素白的手指张开,手心是一枚晶莹的珍珠,比萧月头冠上的大两圈,比宁晚君给的小一圈。
拿着第二颗珍珠,夏景心情复杂。
“你放心,是端妃娘娘给我的!”宁雪念拍拍胸膛。她以为夏景沉默,是怕珍珠来路不正。
“谢谢姐姐。”夏景伸手,抚了抚宁雪念的脑袋。
“嘿嘿。”女孩眯起眼,推着夏景,“快起床,我们去找大皇姊练武!”
“念儿姐姐先去吧,我到观澜斋一趟。”
夏景爬起身,没等倚秋进来,匆匆穿上衣服,跑向了观澜斋。
宁知行不在观澜斋,他又跑到了匠作监,这才找到了少年。
他问了宁知行和亲的事。
“这就是公主的宿命,大皇姊能有选择的权力,已经超过了大部分公主。”宁知行的话语很现实。
夏景又跑到养和轩。
“她是最合适的人。就算我去养心殿,父皇也不会改变心意。”宁守绪抚着煤将军。
从养和轩出来,夏景叹息,看来,只能动用游戏里的手段了。
作为剧情自由度极高的游戏,玩家当然可以阻拦宁晚君出宫,只是条件比较苛刻。
他回到静怡轩,正思索那些条件,忍冬找到了他。
小宫女告诉夏景,宁晚君正在找他。
走入水云殿中,夏景见到了坐在案前,正阅读折子的宁晚君。
“比起京城或是北疆的世家,我更愿意前往青帐汗国。”宁晚君放下折子,看向夏景的目光格外柔和。
她向男孩招招手。
夏景沉默着,走到她身前,被她搂在怀中。
“就算父皇和太后给我更多的选择,我依旧会选匈奴部落。”宁晚君低下头,额头抵着夏景的额头,用那双清冷的眼,盯着夏景的眼睛。
夏景感觉到她的坚定。
“在后宫,在京城,甚至在北疆,我只是和你玩家家酒的皇姐,唯有在青帐汗国,在匈奴部落,我才能放手作为。”宁晚君抬起头,“这是我中意的选项,虽然这不是我的选择。”
夏景惊讶。就算知道宁晚君很有野心,他也从未想过,宁晚君愿意为了那野心,去往完全陌生的国度。
他原以为,宁晚君走到匈奴女王那一幕,是迫不得已,是随波逐流。
“你若是有心,让你舅舅帮我搜罗些青帐汗国的消息,余州与匈奴来往挺密切……”
没等宁晚君的话说完,夏景道:“北真。”
宁晚君惊讶,北真是北真部落,北真王是和亲的选项之一。
“北真王卧病在床,活不了几年了。”夏景说出游戏里的信息。
实际上,卧病在床还是说轻了。北真王已基本丧失了行动能力,全靠身边萨满帮忙掩盖。到不得不出面的时候,萨满会调制一壶猛药,喝下药,北真王勉强可以行走。
这样的男人,对渴望丈夫的女人来说,是一场灾难,等于刚过门就守了寡,对渴望权势的宁晚君来说,是最好的羔羊。
宁晚君没问夏景如何知道的。她站起身,在柜子里翻找,查阅密密的档案。
“北真王这两年很少露面,每次露面,都没有超过一天的。”宁晚君总结出信息,印证了夏景的话语。
游戏中,有两支匈奴部落,会触发宁晚君匈奴女王的未来,北真就是其中一个,而且是最好的一个。
北真王油尽灯枯,王子们手段稚嫩,但个个野心勃勃,只要北真王病逝,甚至只要知道北真王病重,就会兵戎相见。
这么一个即将分裂的部落,正是宁晚君大展身手的舞台。
同时,北真王靠着补药,又能苟延残喘几年,勉强维持北真的局势。宁晚君可以用这几年时间,积蓄力量。
“我去养心殿,告诉父皇我选北真,你可要跟我一起去?”宁晚君看着夏景。
夏景点点头:“我还要见太后。”
“不错。父皇和太后,才是后宫里最有权势的人。”宁晚君欣慰地点点头。
她抱起夏景:“走吧。”
这是夏景第一次来养心殿。宽阔的殿内,被分割成一个个小房间,最中心的,就是康宁帝每日待最久的书房。
即便有着萧继达的关系,康宁帝此刻最关注的,还是宁晚君,或者说,是与匈奴的和亲。
踏出养心殿,宁晚君又领着夏景,去了慈宁宫。
太后的态度冷淡,听完宁晚君的话便端茶送客。夏景没施展自己撒娇的本事,这对老太后没有作用。
【姓名:尤玉珍】
【年龄:71】
【身份:皇太后】
【慈爱度:50】
50,处在绝对的中立,没有敌视,也没有温情。
夏景想,尤太后和康宁帝不愧是母子,都如此冷漠。
不过,与康宁帝不同,尤太后依旧可以攻略。游戏里,阻拦宁晚君和亲的方法,就是让尤太后出马。
青帐汗国的可汗,并不希望手下部落与宁氏王朝和亲,匈奴迎亲的使节里,会藏着他的刺客。
与皇后行刺九皇子时一样,玩家可以选择帮助刺客,也可以选择袖手旁观。
不同的是,若玩家袖手旁观,行刺失败,若玩家帮助刺客,行刺也会失败。
但后一种失败,会千钧一发、险象环生,刺客的袖箭,会钉在宁晚君的发冠上,箭上的毒素,会让宁晚君陷入昏迷。
尤太后因此吓得不轻,就算宁晚君并无性命之忧,她也不肯将宁晚君送去匈奴了,强行压下了康宁帝的意见,从后宫中,另选了一个公主和亲。
这剧情表现出两件事。
一是尤太后对宁晚君其实很有感情,二是尤太后可以驳回康宁帝的部分决定。
宁晚君自愿去匈奴,用不到尤太后的否决权,但暂时用不到不代表可以没有。
夏景不希望发生同样的事时,自己和宁守绪、宁知行一样,只能无力地安慰自己。
……
等萧继达来到京城,北真的使节也到了。
康宁帝带着太子,在养心殿见了萧继达,用军事考校,萧继达对答如流,康宁帝大喜,问他有什么想法。
萧继达按照夏景信中所说,要回余州剿匪。
康宁帝不允,萧继达于是又说,要去南疆。
翌日的早朝上,康宁帝封他为忠武将军,留他在京城住一段时日,等开春,再前往南疆。
忠武将军是正四品的官职,与知府同级,在武将里,已是中层军官,可领兵数千。
康宁帝又赏下金银和宅子,等明年开春,让萧家其余人,也来京城居住。
这是节制,也是恩宠的讯号。有萧家人在京城,康宁帝才能放心地遣用萧继达。
京城里,先因为余州叛乱的平息热闹了一波,又因为北真使节的到来,热闹了第二波。
北真使节不忘给后宫嫔妃送来礼物,作为淑嫔的萧月,得到的礼比别的嫔还要多一些。
察觉到夏景的情绪,萧月没有拆那礼箱,让太监搬去了空屋里。
北真王没有来,来的是北真王的长子,在晚宴上,藏在使节团里的刺客动手,被大内高手拿下,这小插曲并未影响和亲的事,只是让尤太后心中,多了几分忧虑。
宁晚君走之前,给夏景留下了一只海东青。
这是匈奴最珍贵的鹰之一,能与它并列的只有金雕。
海东青的速度更快,金雕更加勇猛。
“等姐姐到了北真,我用海东青给姐姐写信。”夏景看着笼子里的猎鹰,对宁晚君道。
“海东青可不是这么用的。”宁晚君揉揉夏景的脑袋,“北真距离京城太远,海东青最多用于短途的通讯。该用信鸽。”
夏景心想,那是别人家的海东青,自己用驯兽术养的,要是和别人家的一样,那驯兽术岂不是白得了?
“这个宫殿留给你,我已与太后和父皇说过了。你和雪念愿意过来练武,就过来练,我留几个宫女,继续教导你们。至于小田子,我打点好了,去御马监。”
宁晚君能留宫女教导夏景和宁雪念,再留个太监教小田子也不成问题,但是,习武若只是习武,那也太没有**嗅觉,御马监是个好地方。
夏景抱住宁晚君:“等过些年,我去草原看姐姐。”
宁晚君大笑:“那我可得把你扣下。”
这次分别,他们便是两国人,再想见面,并非易事。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只要他们拥有话语权,想见自然能够相见。
“可惜了,”宁晚君看向忍冬,“还是没能见到你击败忍冬,只是平手了几次。”
夏景在进步,忍冬也在进步,夏景已与她站在了同一水准,但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后来居上。
“再试试吗?”宁晚君看夏景。
夏景脱下外套,卷起了袖子,忍冬也束起了宫裙和袖子。
离别干扰了夏景的心神,忍冬同样如此,两人的对战毫无气势。往日里,宁晚君会立即叫停,严厉呵斥,此刻却很安静,坐在木椅上,看着他们拳来脚往。
她看得十分认真,这是回忆的素材,是过往的瑰宝。
夏景没用现代的格斗术,他没有赢的心情。两人又是平手。
“忍冬也留给你,还有上次你害怕的小太监。”宁晚君起身,“去泡药浴吧。”
药浴后是按摩,宁晚君没有动,指挥忍冬揉按。
将夏景送出水云殿后,她去往了慈宁宫。
……
冬日的第二场雪落下了,比那场并不祥瑞的瑞雪小,落在青石板上,片刻融成了水珠,汇成水流,流淌在沟渠里。
夏景起身,雪还在下,露华跑来,说雪天路滑,宁雪念今日不来了。
夏景点头,走到静怡轩的院子里。
静怡轩比一般宫殿小,康宁帝要给萧月换一处宫殿,萧月拒绝了。
静怡轩虽小,承载的回忆很多。
康宁帝于是将东西两个配殿,也交给了萧月使用。
东配殿是于美人以前住的,改做了夏景的寝屋,西配殿改成了练功房和书房,供夏景使用。
夏景的居住范围大了许多,却只感到了空荡。
小田子不在,去御马监了,跟在夏景身后的,是小宫女忍冬。
萧月本不放心,一个小宫女怎么能保护好景儿?忍冬在她面前,表演了一拳裂砖的实力,她没了意见。
离开静怡轩,夏景到了水云殿。
殿里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没了宁晚君。
宁晚君给夏景留下的宫女里,为首的是个四十岁的老姑姑,落魄武家之女。
夏景在她手下练了片刻,找不回宁晚君的感觉,改为和忍冬对练。
昨日宁晚君在时,他和忍冬心神不宁,发挥不出真正的能力,今日宁晚君走了,他们倒是能摈弃杂念,全力以赴了。
夏景抓住忍冬的手臂,双脚锁住了她的身体。
“我认输。”忍冬看出这一招的凶险,果断放弃。
她活动胳膊,问:“这一招是什么?”
“十字固。”夏景回答,“再来?”
“来。”
几个呼吸后,忍冬再次被锁在了地面。
“这招又是什么?”她又问。
“死亡断头台。”
“你昨日用这个,我就输了。”
“昨日没有心情。”
夏景放开忍冬,伸手要帮她理衣裳。
忍冬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昨**若赢了,公主会很高兴。”
她觉得夏景做的不对。
“还是给她留点遗憾为好。”夏景笑道。
泡了药浴,由忍冬按摩,夏景穿好衣裳,思索接下来的目标。
“你对太后了解多少?”他问小宫女。
“不多,公主还在的时候经常去。”
“你这话说的,好像大皇姊不在了似的,”夏景一拍她的**,“走,我们去太后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