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卓站在苏琴面前认真的忏悔。
他的声音沙哑,双手颤抖的厉害,仍然试图去抓住她的胳膊。
苏琴后退一步躲开,看着他卑微蜷曲的脊背,白衬衫后领已经被汗水浸湿,形成深浅不一的云翳。
她看见了高卓颤抖的睫毛,恍惚的看见无数个相似的场景在眼前闪回。
孕期她都是独自产检,给他打电话永远是忙音,孩子高烧的深夜里他醉醺醺倒在沙发上……
就连最后要离婚了,还是那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此时他声泪俱下的模样,让苏琴觉得可笑。
“眼泪真是廉价的东西。”
苏琴在心底冷笑,指甲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原来当心彻底冷透,连身体的痛觉都会麻木。
过往的记忆再次翻涌而来,那些碎片在高卓的哭声里不断切割着她的神经。
最终只凝成一声冰冷的嗤笑,苏琴冷声说:“你的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抹掉所有吗?难道只有你是第一次一个人带孩子吗?”
“我的三年多时间又算什么?只因我是妈妈就应该承担一切吗?你现在的忏悔在我看来真是可笑至极。”
走廊的穿堂风吹起苏琴耳边的碎发。
她想起女儿彤彤刚学走路时,每天都要弯腰小心搀扶着她。
几乎是每天都腰酸背痛、精疲力尽,得来的不是一句关怀,永远都是一声声的指责。
高卓在做什么呢?
整天都有忙不完的工作,堆满应酬的酒局,手机里没有一张女儿的照片。
孩童从呱呱落地的那一刻起,便有很多值得记住的瞬间,高卓又记得多少?
明明那时候才最需要陪伴,他永远都是缺席。
现在孩子长大了,他们分开了,他却要过来想要给孩子陪伴。
当真是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
看着此刻在面前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他根本不能理解那些如同丧偶式婚姻的深夜,她望着怀中的孩子,心底升起的绝望和难过。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琴。”高卓还在解释,“这次我是真心的,绝对不会食言!”
高卓是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很想做点什么来弥补过失。
他渴望得到苏琴的原谅。
但是苏琴只是冷眼看着,心中平静如水。
高卓已经不是第一天做保证了,有哪一次真正做到过?
苏琴对他已经是彻底失望。
“高卓,你的真心和承诺对我是一文不值。”
苏琴极其冷漠的说道,“如果你不能确定能够全身心的陪伴孩子,就不要给出承诺,给她父亲的关爱。别让她在小小年纪就感受期望到失望的滋味。”
这是她从前体会过的感觉,苏琴不想让自己的女儿也感受一次。
她的话像是在做一个了断。
高卓的瞳孔微微收缩,想到了季恒说过的那些话。
难道苏琴真的不打算让彤彤认他这个爸爸了?
苏琴仿佛猜到他想说什么,冷淡的告诉他:“你还是有探视权,但但仅限于你来家里看看,绝不会让你单独带她了。”
她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这样的经历,也是对高卓最大的宽容。
说完,转身离开。
苏琴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抽噎,却再也没有回头。
季恒带着彤彤就在前面不远的护士站玩着。
几个护士见彤彤可爱,拿出零食和玩具逗她。
看见苏琴过来,她们纷纷回到原位。
“妈妈!”彤彤扑到她的怀里亲昵的在她衣领上蹭了蹭。
苏琴看着旁边的季恒说:“我要去一趟派出所把事情交代一下。”
“我送你。”季恒已经换下白大褂,见她要拒绝的样子提前开口,“我担心你和彤彤,而且这个时间点快到下班高峰,打车不方便,别拒绝我好么?”
苏琴犹豫了两秒点了点头。
那几个小护士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感慨道:“没想到季医生还真的是在追她啊。”
“人家现在是单身,合情合理啦。”
其中一个护士颇有些惋惜,“可惜了陈医生啊,喜欢多年到头来还是一场空。”
另一个护士和她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就在苏琴和高卓在那边说话的时候,她悄悄地过去听了一下。
上次苏琴在这住院的时候她见过,很明显的感觉到这次的苏琴和之前有所不同。
现在的苏琴好像更加自信了一些,也更坚强果断了。
“没准儿,适合陈医生的人还没有出现。”护士的眼神中带着一丝的憧憬,“我反而觉得季医生和苏小姐很配,真希望他们能早点在一起。”
“哎!”护士碰了她一下,“你是站哪边的啊?”
护士笑了笑,“陈医生都申请调走了,我们就不要乱站CP啦!”
两人嬉笑着一番去忙工作了。
*
傍晚,顾氏集团大厦顶楼的总裁办。
顾承允坐在老板椅上,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动,腕表秒针划过玻璃镜面的声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被放大成某种仪式感的鼓点。
他盯着表盘上那抹纤细的蓝钢分针,看它执拗地攀过罗马数字Ⅻ,金属光泽在落地窗外的暮色里泛着冷意——下午六点整,秒针与分针形成的直角,像极了他此刻绷紧的神经。
办公室的门推开,助理捧着一摞文件夹过来,还没开口就被顾承允抬手示意他别说话。
皮革表带被手腕的温度焐得微热,却压不住他点开聊天框时指腹的轻颤。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成苍白的小点,他删掉第三版措辞,最终只留下干涩的询问:“你……晚上要加班吗?”
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在他镜片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在他面前站着的助理不知情况,小心翼翼开口问:“顾总,您这是……”
“别说话!”顾承允神情专注的盯着手机屏幕,生怕错过第一时间消息的回复。
他突然发现输入框上方闪动着‘正在输入中’的图标,心中多了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