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一夜过去,荒山之中多了数百新坟。
苏纯一以剑光切下山石,为新坟立碑,碑上写下十几个名字。
万魂幡中,只剩下这十几个怨魂还能记住自己的名字,其他早已在长年累月的折磨中丧失了神智。
根据苦厄和尚供述,最早的一批已经入万魂幡将近二十年。
除了证明这苦厄和尚罪大恶极之外,也算是佐证了苦厄和尚与崔县强征童男童女之事无关。二十年前,那红玉郡主都还没出生,崔县还是个破落小县城。
若一切都是苦厄和尚的阴谋,何须在荒山野岭挖个坑,直接藏在城内更好,例如监牢之下,或者刑场附近,以死气掩盖死气,更不容易被发现。
根据苦厄和尚自己的供述,他也不常来崔县,平时都在别处杀人练功,作恶多端的魔头自然要远离自己的重生之地,免得被一锅端,只会每年来一次填充尸骸滋养邪咒灵童。
只是谁想到苏纯一与陈业就能碰巧找到这个尸坑,而苏纯一还能隔着三百里锁定苦厄和尚的所在。
只能说善恶到头终有报,这苍天确实没饶过他。
新坟立好,苏纯一也将最后一行名字刻上。
苏纯一看着墓碑,感慨说:“或许有人会寻得此处,见到这墓碑,知道发生过何事。若是受害者的亲属,便能知道仇人已经伏诛,或许能放下心中仇怨。”
陈业点了点头,这正是他的建议。
许多时候,因果报应便是一念之差,或许未来有一天,这墓碑能解开别人的因果纠缠,也算是功德一桩。
忙完此事,苏纯一便向陈业告别。
“我这便带邪咒灵童回清河剑派,求师父救他一命。崔县之事,就拜托先生了。”
这姑娘当真是雷厉风行,刚刚回来,便又要离开。
不过她会御剑飞行,一来一回最多半月。陈业正好趁这个机会调查真相,想来等到再见之时,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目送苏纯一飞入高空,陈业正要转身离开,却见身旁某处有青莲幻影绽放。
走近一看,竟是之前苏纯一送出的剑匣,还有一面玉牌。
陈业也是有见识的,认得这是传信玉牌,可以记录一些信息。
将灵力注入其中,便有片片光影投射而出,正是苏纯一的模样。
这幻影对陈业说:“先生大义,愿意为无辜受害之人寻找生路,但这万魂幡并非所有正道修士都接受,还是少用为妙。
“剑匣赠与先生,玉牌乃清河剑派之物,若遇到其他门派修士责难,便出示玉牌解释,正道门派大多会卖清河剑派一个面子,免去许多麻烦。
“请先生千万保重,来日再见,祝愿你我修为更进一步。”
光影消散,重新汇入玉牌之中。
陈业看着苏纯一留下的剑匣与玉牌久久无语,直到墨慈的声音传来:“别乱想,你这小魔头。纠缠越深,身份败露之时,你死得越快。”
陈业尴尬一笑,却对墨慈说:“师父啊,你怎么就没看出徒弟的一片苦心呢?”
墨慈:……
这语气,感觉这孽徒又要说些歪理了。
陈业也不管墨慈怎么想,自顾自说道:“我与苏姑娘如今交情已经非常不错,不仅能让她帮忙救治这邪咒灵童,就连我手上的万魂幡都得了清河剑派的认证。”
因为这秘术有可能挽救那些失去理智的怨魂,虽然未必就能还阳复生,但说不定可以勉强维持。陈业便说,说不定有一日真有人创造出轮回之法,这些无辜者也不至于魂飞魄散,还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这种说辞,一般人是不信的,只会当陈业不想毁掉万魂幡,是个妥妥的小魔头。但苏纯一信了,她也觉得无辜百姓被魔头害了已经很可怜,如今还要亲手将其毁灭,确实太过残忍,便赞同陈业暂时保存这些怨魂。
陈业又对墨慈说:“我手上这些怨魂已经洗白了,直接拿到清河剑派掌门面前求他帮忙都行。苏姑娘根本不知道师父你的存在,我若是说你本就是万魂幡中的一个怨魂……”
墨慈听到这里,颤声道:“我……我也能被清河剑派救活?!”
别看墨慈当初散功时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此时听到自己还有救,也是激动得不能自已。
陈业安慰道:“别太着急,师父。我和苏姑娘关系还没好到能让清河剑派掌门帮你恢复神魂。而且那位掌门怎么想的还不好说,万一他不同意呢?不过,这总算是个法子,至少现在看来有希望。”
墨慈连忙赞同道:“对对对,你做得很好,我再传你一些对付女人的手段,一定要将这小妞拿下。”
陈业表情一僵,拒绝道:“师父,这就免了吧。”
事关自身性命,墨慈顿时激动起来。
“你这孽徒,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纯阳之身,连女人都没碰过,哪里知道怎么讨女人欢心。你以为长得好看就行了,在凡人眼里,或许你勾勾手指就有女人贴上来,但在修行者眼里,外貌美丑反而不重要,有用的是手段!”
陈业:……
这老魔头,真够为老不尊的。
听着墨慈的絮絮叨叨,陈业只与左耳进右耳出,欺骗女人的手段怎么可能用在苏纯一身上,想死还不如抹脖子来得痛快点。
而且,抱大腿归抱大腿,陈业毕竟是魔修出身,抱起来也只是简单蹭蹭,可不敢真牢牢抱住。
这修仙,终究还是要靠自己。依赖他人,只能说是多一条后路。
陈业装模作样地听着,将那藏着墨慈的白幡揭下,与那漆黑万魂幡挂在一起。
墨慈气得大叫:“孽徒,你这是作甚,要炼了为师不成?”
陈业解释道:“我总不能拿着两杆长幡,好不容易在崔县营造出世外高人的名声,造型不得注意点?师父你放心,我这万魂幡伤不着您的贵体。”
墨慈沉吟道:“你真要去查这童男童女之事?”
陈业听着师父语气不对,忙问:“师父有什么忧虑么?不是说好了紧紧抱住清河剑派这条大腿?”
墨慈没了刚才的兴奋,沉吟道:“此事处处透露着古怪。”
陈业却说:“我也知道有古怪,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这凝气丹都吃到肚子里了,省了十几年苦熬,总不能重新吐出来。再说了,清河剑派说不定还有回礼,不去就亏了。”
对墨慈这种老魔头,就不能用道义和规矩来说服,必须讲利益。调查肯定是要调查的,但陈业也明白明哲保身的道理,先回崔县看看情况,真有应付不来的危机,回头跟苏纯一直说便是。
这位苏姑娘值得让陈业开诚布公,若是弄虚作假反而毁了交情。
听到陈业这么说,墨慈也不再反对。
清河剑派的好处确实是不好拿,但真拿到了,也确实是大赚。
“罢了,你小子比我聪明,如何把握,你自己考虑,为师要歇一歇了,不过有三件事你需要听我的。”
陈业听得墨慈语气变了,忙问道:“师父有何吩咐?”
“第一,蹚浑水之前先将那剑匣炼化,那小姑娘已经将炼化之法留在剑匣上,应该不花多少时间。第二,你还要选一门法术专心研习,以备斗法之用。”
陈业点了点头,师父这是关心自己的安危。
斗法便是修行中最凶险的劫数,这次能将苦厄和尚拿下运气努力是五五分,说得上一句侥幸。日后再遇到其他修士,万一动起手来,陈业也得有保命之法。
“好,我答应了,那第三件事呢?”陈业问道。
“第三件事,记得蒙面,你如今的模样,再去崔县会引来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陈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