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河沿岸，由于吃水浅，航道过于狭窄，至少有二十几个码头被废弃。</p>
除了小渔船之外，只有驳船偶尔出现在这种地方，船员们上岸休整，或者补充淡水和食物。</p>
驳船和拖船类似，都属于非动力船，设备极其简单，简单到只要船身不漏水就可以使用。</p>
这种船优缺点明显，缺点是速度缓慢，无法进行长途运输，优点是吃水浅装载量大。</p>
在废弃码头接货接人，既想装货多，还能顺利进出浅水区，改装驳船是最省钱省力的办法！</p>
水哥的船就是由驳船改装，动力装置藏在甲板下面。</p>
此刻，这艘驳船停在老鳖湾芦苇荡内。</p>
船舱里一片漆黑，黑暗中除了水哥之外，还有李昂和两名便衣探员。</p>
现在是晚上八点钟，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九点钟准时开船，也就是说郑光耀随时都会登船！</p>
呲啦一声，水哥划着了一根火柴，李昂立刻问道：“你干什么？”</p>
水哥拿过马灯，点燃里面的灯芯，说道：“时间快到了，用这个打暗号。”</p>
“你昨天不是说，郑光耀九点钟来吗？”</p>
“这种人鬼的很，可能早就来了，躲在附近观察情况……不过，一会上船的不是郑光耀！”</p>
“还要其他人？”</p>
“您也看到了，这么大的船，不可能就送他一个人……李探长，咱们可都说好了，你抓郑光耀，我做生意，两不耽误！”</p>
“放心吧，我答应过的事，就绝不会反悔！”</p>
“我替金老板谢谢您了！”</p>
“一会上船的是什么人？”</p>
“一共两个，有一个叫马五，估计也是假名字。”</p>
“哼，非奸即盗！”</p>
“好像还真不是……”</p>
“鬼鬼祟祟的还能是好人？”</p>
“他们主要是送货出城，应该是做黑市生意的商人。”</p>
“什么货？”</p>
“这我哪知道……”</p>
舱门一开，水哥的手下走了进来，说道：“水哥，他们来了！”</p>
水哥拎着马灯走了出去，把马灯挂在船头，过了一会，有人在茅草丛中晃了三下手电筒。</p>
“把船靠过去！”水哥吩咐道。</p>
寂静的黑夜里，驳船缓缓靠向岸边。</p>
跳板搭好后，水哥沿着跳板迈步下船，一名头戴瓜皮帽的男子迎上前，客气的打着招呼。</p>
鲍长义站在不远处，他今晚亲自押运这批货物。</p>
瓜皮帽名叫马立本，是雇来的堰津当地人。</p>
水哥也没在意，只要能收到钱，他才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对马立本说道：“装船吧！”</p>
马立本从茅草丛中推出一辆板车，掀开上面的伪装物，车里码放着五袋面粉五袋大米，一桶煤油，外加两个密封严实的木箱子。</p>
水哥回身招了招手，从船上下来两个人，帮着把这些东西搬上驳船。</p>
货物进货仓，人进船舱休息。</p>
驳船退回芦苇荡，水哥随即熄灭了马灯，引领马立本和鲍长义进了船舱，说道：“休息一会，还有最后一个！”</p>
马立本问道：“水哥，几点钟开船？”</p>
“九点。”</p>
“哦……”</p>
船舱内再无声息，所有人静默坐在黑暗中。</p>
事实上，正如水哥说的一样，郑光耀一个小时前就来了。</p>
自己犯下的案子有多大，郑光耀心里很清楚，不到最后时刻，他可不敢轻易露面。</p>
眼见并无异常，时间也差不多到了，郑光耀这才朝河边走去。</p>
“郑光耀，船上有警察！”一个声音压低嗓音说道。</p>
寂静的夜里，忽然来了这么一句，着实把郑光耀吓得不轻，他迅速掏出手枪，四处寻找着说话的人。</p>
“别紧张，我是在帮你！”一个黑影站在一棵大树下。</p>
郑光耀心里惊疑不定，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他咔哒一声顶上子弹，低声喝道：“你是谁？”</p>
“我是谁不重要，你还是考虑自身安危吧！水哥把你卖了，警察局的人正等着你自投罗网！”</p>
“警察局的人？”</p>
“对！他们就在船上，如果不是领头的贪功心切，你根本没机会逃走！”</p>
“我凭什么信你？”</p>
“你别提前上船，等到九点钟，就知道我说的不假！”</p>
郑光耀现在犹如惊弓之鸟，他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p>
哪怕给自己示警的人，是一个连长相都看不清的陌生人！</p>
…………</p>
九点钟整，老鳖湾传来哗哗的划水声，驳船慢慢靠向岸边，船头挂上了鬼火一样的马灯！</p>
郑光耀伏在草丛中，紧紧盯着站在船头的水哥。</p>
等了几分钟，依然不见郑光耀现身，李昂沉不住气了，迈步从船舱里走出来。</p>
来到船头，他朝岸边看了看，低声对水哥说道：“他怎么还没来？”</p>
水哥犹豫着说道：“可能……临时有事吧？”</p>
“胡说，什么事比逃命还要紧！”</p>
“那我就不知道了。”</p>
“搭跳板！”</p>
躲在岸边的郑光耀，看见从船上走下来三个人，借着朦胧的夜色，依稀能看见他们都拎着手枪！</p>
郑光耀暗暗吃惊，果然有警察在等着抓自己，他回身去找那个黑影，对方早就没了踪迹。</p>
那个神秘黑影，其实正是姜新禹！</p>
从刘德礼那里，知道了鲍长义来堰津的目的，姜新禹本想在暗中护送，却意外发现李昂带着人提前躲到船上！</p>
这件事很容易判断，如果是来抓鲍长义，李昂不可能只带两个人，况且凡是涉及共党的案子，警察局肯定会通知保密局。</p>
直到郑光耀出现后，姜新禹这才恍然大悟！</p>
姜新禹知道，郑光耀身上带着枪，如果双方发生交火，这艘走私船无论如何也走不了。</p>
正常来说，发生交火是大概率事件，明知道被捕只有死路一条，任谁也不会束手就擒！</p>
不让郑光耀上船，就能避免这样的事发生！</p>
“搜！”李昂按亮了手电筒，在茅草丛中照来照去。</p>
一名探员说道：“李探长，听说郑光耀有枪，我们在明，他在暗……我们哥俩倒没啥，主要是您……”</p>
望着沙沙作响的茅草丛，李昂心想，如果郑光耀确实藏在里面，抽冷子给自己来一枪，那可太不划算了！</p>
但是就这么回去了，又觉得有些不甘心，李昂思索了片刻，故意大声说道：“这家伙肯定是听到了风声，不敢来了……收队吧！”</p>
望着李昂一行走远，船头上的水哥啐了一口，说道：“瞎他吗耽误工夫，让老子少赚五十块……撤跳板，开船！”</p>
岸边吃水太浅，为了避免泥沙石块损坏桨叶，只能暂时靠人力行驶，让船离开码头到深水区。</p>
伏在草丛中的郑光耀等了一会，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影，他把牙一咬，迅速脱掉身上外套，深呼了一口气，悄无声息的潜入水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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