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木的床榻,白色的纱帐,苏秋月脸上的笑容与内殿的布置相映成趣。
自古以来,帝王都沉迷于温柔乡中,流连忘返。
权力和美色,向来是男人竞相追逐的目标。
以前,萧君逸不明白,什么叫做红颜祸水。
现在,他终于懂了,眼前的这个女子,让他有了与大楚一战的冲动……
“真是个妖精……”
没错,她就是个妖精。
曾经太后教导,说美貌往往会误国,身为皇室血脉,必须严守礼数,心怀大爱,对所有人都应平等对待,不能对某个人有所偏爱。
还举出了君主为女主而亡国的例子,如:商纣王因妲己而兵败亡国,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而殒命。
在萧君逸的记忆深处,那是李皇后第一次与太后唱反调,对她的言论提出了反驳。
李皇后认为,美貌本身并不会误国,真正误国的其实是人心。
女子有什么错呢?
她们又能如何反抗呢?
如果女子都能获得自由,那么男女之间的权势就应该平等,这样才能互相制衡。
“母后曾说过,她所渴望的自由,是男女权势相当,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也能拥有选择多位伴侣的权利……”
萧君逸露出了笑容,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
他松开了苏秋月,向后退了一步。
当年,李皇后说出这些大胆言论时,所有人都认为她疯了。
龙辰帝更是以李皇后精神失常为由,将她囚禁在了凤鸾宫。
苏秋月看着萧君逸,身体微微发麻,对李皇后的勇气感到惊讶。
这位曾经被誉为一代贤后的女子,究竟是被谁逼到了如此境地?
苏秋月似乎能理解李皇后话语中的哀怨,她一定是深爱着龙辰帝,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或许,龙辰帝当初给了李皇后怎样的承诺,才让这个深爱他的女人,在这深宫之中渐渐迷失了自我。
“那么太子殿下呢?您对于自由的看法又是什么呢?”
萧君逸低下了头,沉默不语,转身去取炭火上温着的草药。
他没有自由。
作为皇子,皇后记名嫡子,他从未拥有过自由。
他的人生仿佛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安排妥当。
既然注定无法得到的东西,他又何必去过多地思考呢?
“你这是在做什么?”
萧君逸用炭火烤了烤双手,驱散了寒气,然后抓住苏秋月的脚腕,将她拉到身前。
苏秋月瞪大了眼睛,紧张地盯着萧君逸,整个身体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别紧张,放松点。”
萧君逸一边安慰着苏秋月,一边小心翼翼地从滚烫的药水中捞出草药,确认温度适中后,才轻轻地敷在她的膝盖上,并细心地为她包扎。
苏秋月整个过程都屏息凝神,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猜不透萧君逸这次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对付她。
她暗自思忖,自己身上还有什么可以被利用的价值。
“太子殿下,您真的没必要这么做。”
苏秋月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她感觉这一切都是多余的。
或许,萧君逸只是在可怜她吧。
可怜她刚刚失去了孩子。
“芷兰这次做得太过分了,那寒毒,让你差点丢了性命。我代她向你道歉。”
萧君逸的眼神有些躲闪,他嘴上说着没必要,但行动却出卖了他。
他承认自己喝醉了,行事有些随性。
然而,他却不愿正视自己的内心,总是要找各种理由来搪塞。
苏秋月下意识地攥紧了双手,眼眶再次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苏芷兰。
“那太子殿下就更没必要了,您心爱的女人如此尊贵,我苏秋月就算有再大的怨恨又能怎样?难道我还能对她下手吗?”
苏秋月情绪有些失控,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的情绪瞬间崩溃,仿佛被逼到了绝境,理智即将失控。
一句道歉就想了事?
因为苏芷兰的阴谋,她失去了腹中的胎儿。
就算这个孩子本就难以保住,也轮不到苏芷兰来算计!
一句轻飘飘的道歉?
萧君逸可真是说得容易,毫不在意。
“苏秋月!”
萧君逸眉头紧锁,用力按住苏秋月的腿,不让她乱动。
“我不需要太子殿下的假惺惺!”
苏秋月呼吸急促,一把推开萧君逸,药碗被打翻在地,她迅速后退。
她绝不允许萧君逸这样羞辱她!
萧君逸强压下怒气,只当苏秋月是因为失去孩子而心怀怨恨。
“芷兰一直养在深闺,从未经历过这些阴谋算计,她只是心急了……”
萧君逸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解释什么,他是在向苏秋月解释,还是在说服自己?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向苏秋月解释。
苏秋月算哪根葱?
如今她连他的侧妃都不是,只是一个用来和亲的棋子。
苏秋月看着萧君逸,身体感到一阵麻木,连心口也渐渐失去了知觉。
自己这是在失控吗?
只是觉得有些荒谬可笑。
“太子殿下说得对,苏秋月自然明白。”
苏秋月低下头,变得顺从起来。
他想做什么就什么吧。
她,只不过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
苏秋月缓缓张开双手,这才察觉手心已被自己掐得渗出血丝。
在此之前,她尚有一线生存的希望,那便是她的娘亲苏锦云,她生命中唯一的支柱,那抹照亮她人生的光芒,那份救赎的力量。
然而,此刻一切皆空。
她不再期盼自由,也不再向往阳光。
但她必须活下去,去追求那份自由。
因为这一切都是她母亲用生命换来的。
萧君逸瞥了苏秋月一眼,不禁皱起了眉头。
苏秋月先前的失控与抗拒令他烦躁,而此刻她的低眉顺从,却让他更加心绪不宁。
“太子殿下,药已敷好,今日太子妃之礼已成,您应回东厢休息了。”
苏秋月下了逐客令。
“这是要赶我走?”萧君逸显然有些不悦。
苏秋月低下头,纤长的手指开始轻轻解开自己的衣衫。
“殿下发泄完了,就离开吧。”
萧君逸的脸色愈发阴沉,伸手抓住了苏秋月的手腕。
“在你眼中,我竟是如此不堪吗?”
苏秋月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仿佛默认了萧君逸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