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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进汽车城的时候，雨已经大到看不清路了。
雨刷开到最快挡，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摆动，可刚刮开一层，马上又被新的雨水糊住。
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水幕，和路边模糊不清的厂房轮廓。
好在司机赵师傅驾驶技术过硬，对开发区的环境极为熟悉，不至于迷失方向。
赵师傅把车速降下来，车身在积水中晃了一下，溅起的水花打在底盘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时，秦灿回过头问道：“主任，先去哪家？”
“汉远。”李仕山只说了两个字，目光又投向了窗外。
汉远是沈朗最看重的厂，技术含量最高、设备最先进、也是李仕山最关注的。
也就十几分钟，车子就拐进了汉远动力的厂区大门，刚行驶到办公楼前，李仕山就看见大楼的挑檐下聚集着一群人。
没有秦灿之前说的几百人那么多，大概七八十个。
大概是雨太大，不少人离开了。
只是这些人现在的样子却十分狼狈。
办公楼挑檐很窄，不到两米宽，根本挡不住这么大的雨。
雨水从檐边倾泻下来，像一道水帘，风一吹，就飘进人群里。
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把文件袋顶在头上，有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鞋子踩在积水里。
再看办公楼的大门此刻却紧紧的关着。
玻璃门后面，站着好几个保安，他们双手叉腰，冷漠地看着玻璃门外的一切。
似乎在他们眼里，那些淋雨的工人，只是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此景此景，李仕山脸色阴沉下来，压着火气对康斌说道：“去把这里的负责人叫过来。”
说完这话，他一推车门就走了出去，然后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瓢泼大雨把李仕山淋了个透，雨水顺着他额前的头发往下淌。
可李仕山不为所动，目光始终注视着眼前的这些人。
秦灿也下了车，撑着伞就举到了李仕山的头顶。
也就在这时，李仕山一抬手就把伞推了出去。
秦灿立马急了，“主任，雨太大了~身体重要。”
李仕山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群挤在挑檐下的工人身上。
“那些群众还在淋雨，我有什么资格打伞？”
秦灿举着伞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雨水顺着主任的肩膀往下流，咬了咬牙，把伞一收，陪着李仕山站在雨里。
雨点子砸在脸上，生疼。
秦灿眯着眼睛，感觉衬衫已经湿透了，贴在背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康斌打完电话，跑到了李仕山旁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汇报道：“主任，何志宏马上过来。”
李仕山微微点头，没有说话。
挑檐下的工人开始注意到这边了。
有人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有人眯着眼睛打量着李仕山。
都在想这个人是谁，怎么站在雨里不打伞。
没有人认识李仕山，毕竟他到任开发区后，还是第一次来汽车城，也就不会出现在这些普通工人面前。
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工人从挑檐下走出来，打着一把旧雨伞，走到李仕山面前，“同志，过来躲躲雨吧，别淋病了。”
李仕山看着那张被雨水打湿带着善意的脸，摆摆手，挤出一个笑容：“没事，我在这里等人。”
老工人愣了一下，又看了看秦灿和康斌，大概觉得这几个人不像普通人。
他没再劝，转身又走回到挑檐下。
五六分钟后，何志宏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
站在挑檐下的工人看见何志宏，立马就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叫喊着。
“何总，厂子是不是要黄了。”
“何总，厂子会不会开除啊~”
有人叫喊，有人拽他的袖子，有人挡在他前面不让他走。
何志宏被围得寸步难行，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多亏跟在身后的两个下属从后面挤上来，一左一右，硬生生从人群里开出一条路。
何志宏低着头，从人缝里挤出来，一路小跑朝李仕山走去。
他虽然没有见过李仕山，但能让平时在汽车城是说一不二的康斌乖乖站后的人，必然就是李仕山了。
何志宏跑到李仕山面前，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李……李主任，雨太大了，您快进去，里面……”
李仕山没有动，阴沉着脸，指着挑檐下那群工人。
“他们还在淋雨，我怎么走？”
何志宏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直接尬在原地，不知所措。
康斌这时站出来，对着何志宏大声地说道：“你还不赶紧把门打开，让大家进去躲雨，再找些毛巾，准备开水.....”
康斌一连串的布置可以说是非常周到。
何志宏连连点头，声音发虚，“是是是~我这就安排。”
他再次看向李仕山，小心翼翼地说道：“李主任，咱们先进去吧。”
李仕山还是没看他，只是平淡地说道：“你先把工人安顿好了，再说。”
何志宏一下又尬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想了片刻，一咬牙准备转身去安排康斌交代的事情。
这么大的雨，他才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刻。
可他刚迈开脚，李仕山就是一声呵斥：“站住。”
何志宏身体僵住了，缓缓转过身，有些害怕地看着李仕山。
“让下面人去安排。”李仕山冷冷地说道：“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没法子，何志宏只能让身边的人赶紧去安排，他则是站在李仕山身边，低眉顺眼，不敢吭声。
几人就这么站着，李仕山没发话，谁也不敢吭声。
就这样持续到了挑檐下的工人走进门里后，李仕山这才对康斌布置道：“你坐我的车，去恒力和瑞达。”
“第一，把工人们安顿好，不能让人淋雨。第二，让每个厂选出几个代表，连同他们的负责人，一起带过来。我们一起协商解决这件事。”
“明白。我这就去。”康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力点头。
他刚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看着李仕山，“主任，您先进去躲躲雨吧。”
李仕山目光一寒，只说了两个字，“快去~”
康斌不敢再迟疑，钻进车里。
车子启动，尾灯在雨幕里亮了两下，消失在厂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