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守门人 第五百五十九章 沈夜与老瞎子

县城。

街道上。

官差骑着快马,朝面馆方向疾驰而去。

行人们纷纷让到路边。

老瞎子也不例外。

他靠墙站着,正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们握手言和怎么样?”

老瞎子猛然转身。

背后是墙。

说话的人在墙另一边。

老瞎子将手按在墙上,正要用力,又立即停住。

现在自己有两个选择。

1、继续困在这里。

2、破开这墙壁,过去跟那个绿脑子打一场,打赢了就能出去。

最佳策略是——

2。

先出去再说。

但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被人这样耍弄了一场,然后听从对方建议,灰溜溜的离开?

老瞎子狞笑一声,用力撞开墙壁,“扑通”一声掉进荷花池里。

他又从荷花池里纵身而起,落在凉亭中。

凉亭里的石台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金属盒子,只有巴掌大小。

人不在!

是这个金属盒子!

声音从金属盒子里不断响起:

“如果你坚持要打下去……”

“下次再聊。”

声音消失。

老瞎子大步上前,一把抓住长方形金属盒子,用力捏碎。

该死!

对方根本没现身!

也就是说,对方并不敢跟自己正面打一场。

而只要他不出现,自己就没办法破开这一刀。

——真的没有办法?

老瞎子身形一闪,忽然出现在桥下的荫凉里。

奥古斯都正在这里休息。

老瞎子一只手捏成拳,隔空挥击。

咚。

奥古斯都被打得飞出去,撞在桥墩上,化作一滩血肉。

轻轻松松,一拳打死!

“哼,只要不断杀他,直到彻底杀死他,你就没有什么力量可吸收了……”

“到时候,我看你怎么玩!”

老瞎子自言自语道。

……

十七年前。

一个婴儿“呱呱”落地。

奥古斯都!

他一生下来,就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自己是被一个恐怖的家伙杀死的,那个家伙是一个瞎眼的老头。

对方太恐怖了!

自己就算重生在出生的这一刻,又如何能是他的对手?

婴儿有些愁眉苦脸。

“哈哈,刚才道长来看过了,古儿是天灵根!”

“是吗?太好了,我们家族有救了!”

“上天保佑!”

婴儿猛然瞪圆了双眼。

天灵根。

那是什么?

十七年弹指一挥间。

“老头儿,我来复仇了!”

咚!

老瞎子诧异地打出一拳。

奥古斯都死。

……

一百七十年前。

一具尸体突然睁开了眼睛。

“什么,我是天云宗的弟子,因为被人退婚,所以身亡?”

“我……穿越到一个修行者身上了?”

“太好了,等我修炼有成,我一定要报仇!”

一百七十年后。

“老头儿,我来复仇了!”

咚!

老瞎子诧异地打出一拳。

奥古斯都死。

“原来如此,你甚至还在催动他不断修炼,为这个世界提供更多的力量……”

老瞎子脸色难看的可怕。

“老头儿,我来复仇了!”

“老头儿,我来复仇了!”

“老头儿,我来复仇了!”

“……”

不断有人在这个时刻跳出来。

自己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断迎敌。

简直无穷无尽!

“够了,放我出去吧——你是独立的个体,不必加入我们!”

老瞎子喝了一声。

霎时间。

四周一切全部消失。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条长长的通道中。

自己的身体自然变了回来,依然是近乎无敌的多脑血体。

数十米外。

绿脑子悬浮在半空中,似乎已经等了自己很久。

“这一招不简单。”

多脑河说。

“它确实很复杂,老实说,很多地方连我都没想好。”绿脑子道。

多脑河沉默了数息。

“离开这里吧,我已经帮你找回了身体,以后你不需要我了。”绿脑子又道。

“但是——”

多脑河看上去有些迟疑。

“但是什么?”绿脑子问。

“但是这一招很有潜力,如果我能拥有它,可以把它变得更强,甚至在漫长岁月之后的某一天,可以把它推演至无限强大的威力程度。”多脑河说。

“这并不是单纯的一式刀法,”绿脑子说,“它融汇了太多的东西,才可以达到这个地步,很抱歉我不能传授给你。”

多脑河又沉默了一阵。

“我们就此别过。”

绿脑子说完,便朝后退去。

“抱歉。”

一道声音从多脑河身体里发出来。

“在你用出这样的招式之后,我已经完全不能放弃你了。”

“因为这样的招式对我有大用!”

话音未落,多脑河突然从原地消失。

它的速度超快到极致。

它出手的时机也刚刚好,对方绝对没有机会再出一刀。

诚然。

自己明明说了不再寻求获得对方。

现在出手等于食言。

但如果能得到那一式刀法——

其他的都不重要!

一瞬。

模糊的残影掠过长廊,一把抓住绿脑子,高声念道:

“你是我们的了!”

啪。

绿脑子化作一缕幻影,消失殆尽。

它不见了。

多脑河愣住。

这是——

什么情况?

它忽然试着朝一旁的墙壁打出一拳。

轰!

墙壁破碎。

正午的阳光透进来。

沿着街道两旁挤满了小商小贩,吆喝叫卖白菜萝卜牛肉鸡鸭鱼等等等等。

——这里是菜市场!

多脑河走出去,停了停,继续朝前走。

它发现自己变回老瞎子了。

回头望去。

破开的墙壁却是一处坍塌的破旧寺庙,也不知多少年了,杂草丛生,里面躺着几个呼呼大睡的流浪汉。

人们对此熟视无睹。

老瞎子陷入沉默。

刚才——

其实自己并没有出去。

自己看上去是已经被放出去了,但最后自己反悔,做了不守信用的事。

人家防着自己反悔。

防住了。

老瞎子摸出一块烂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早知道,等出去之后,远远的避开这一招,然后再去擒捉那个家伙。

这样才对。

自己过于自信了。

现在怎么办?

老瞎子叹了口气,开始思量接下来的事。

仔细想来。

事情还得着落在第一个中招的人身上。

自己要去跟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

“老头儿,我来复仇了!”

有人高喊道。

紧接着,一柄剑迎面而来。

老瞎子连忙朝后退,高声道:

“慢来,慢来,我们把事情说清楚!”

必须从长计议。

必须跟他联合在一起,想出办法!

奥古斯都怒吼道:

“说你妈说,你杀了我多少回?”

他拿着剑,不断追砍老瞎子。

一时菜市场里乱成一团。

三百年后。

“师父。”

“嗯。”

“我今日便要飞升天界。”

“好,去吧。”

“三百多年以来,多亏师父的谆谆教导,弟子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去吧。”

“是。”

奥古斯都跪在地上,拜了几拜,起身欲走,忽然又想起一事。

“师父,您的癔症真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

老瞎子盘膝而坐,闭着双眼,闻言嘴角微微,轻声道:

“你自去便是,不必管我。”

“师父您实力之强,深不可测,何不与我一同举霞飞升?也许天上有神仙能治您的癔症?”奥古斯都问。

“你自去飞升,不必管我,我在人间还有事要办。”老瞎子笑了起来。

“……是,师父。”奥古斯都道。

他走出房间,身形一闪,便朝远空飞去了。

只剩老瞎子一人坐在那里。

四周无人。

他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吼,用力地锤击地面。

轰隆隆——

这一拳之恐怖,简直足以毁灭一个星球!

大地破碎殆尽。

万物凋零。

一切众生灭绝。

虚空一闪。

下一秒。

一切恢复正常。

奥古斯都再次出现在面前,双膝跪地,开口道:

“师父。”

“嗯。”

“我今日便要飞升天界。”

“好,去吧。”

“三百年多年以来,多亏师父的谆谆教导,弟子感激不尽。”

“不必客气,去吧。”

老瞎子木然应对,直到对方离开。

四下无人。

它就像一座石雕,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呆坐在那里不动。

三百年了。

自己试过了数不清的法子,都无法破开这一刀。

反倒是奥古斯都被身体和念头控制,竟然走上了一条修仙之路!

他修的越勤。

这个世界所捕获的力量就越多。

然而自己又没办法跟奥古斯都闹翻,那样的话,两人不断对战,力量被吸收的更快!

齐心合力也不行。

有时候。

奥古斯都不是奥古斯都。

自己也不知道他是什么,反正也杀不掉,就像是梦境中的存在。

累到了极致。

完全没办法。

天黑了又亮,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忽然。

老瞎子开口道:“三百年了,你汲取了我和他的大部分力量,如今已经彻底不怕我们。”

“我打不过你,也对你没有任何威胁了。”

“让我走。”

房间里一片静谧。

无人回答。

死寂。

老瞎子浑身颤抖不止,厉声道:“你要什么?说啊,我什么都给你,放我走!”

“放我走啊!!!”

无人回答。

整个世界维持着虚幻而冰冷的沉默。

老瞎子突然想起一事。

三百年前——

是了。

那个荷花池!

也许有戏?

这个念头就像黑暗里唯一的一束光。

是的。

对方可以这样做。

为什么自己不能?

按照他的逻辑,顺着这一式刀法的运行而运行自己的计划。

也许……

老瞎子仿佛重新焕发了生机。

他双手抖个不停,握在一起,捏成一道术印。

“幸好,这些年我勉强修了一些时间侧的术……”

“姑且一试!”

术印既成。

霎时间。

老瞎子从原地消失。

三百年前。

县城。

街道上。

官差骑着快马,朝面馆方向疾驰而去。

行人们纷纷让到路边。

老瞎子也不例外。

他靠墙站着,正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办,耳边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我们握手言和怎么样?”

老瞎子猛然转身。

背后是墙。

说话的人在墙另一边。

老瞎子将手按在墙上,正要用力,又立即停住。

上一次。

自己打碎了墙壁,跳入荷花池,然后在凉亭里捏碎了那个发声的东西。

仔细想来。

自己再也没见过那个长方形的金属之物。

整个世界之中,只有那个东西,是格格不入的。

它就是自己的希望!

“握手言和……好,我也不愿意跟你打了。”

老瞎子道。

——他几乎是以最大的毅力,让自己保持平静,说出了这句话。

我同意了。

不打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

放我出去。

只要让我出去,什么都好说。

让我出去!!!

“你不要我的脑子了?”

那个声音继续问。

“不要了,你的这一招超越了我的想象,我打赌没有任何种族的存在,能想出这样一式刀术。”

“——认真说的话,我心服口服。”

“就此结束吧。”

老瞎子一口气说完,到最后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的吐露了心扉。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如此,你转身走到对面街道的巷子里去,数十五步,停住。”

“好。”

老瞎子依言行事。

他穿过街道,进入巷子里,走了十五步。

停。

四周一阵变幻。

长长的通道再次出现在自己眼前。

自己回来了。

回来了!

等一下——

谁知道这次是真是假?

老瞎子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朝对面望去。

只见一名少年盘膝坐在墙角。

那柄星河一般绚丽的长刀就插在他身边。

在距离少年不远处。

两道凌厉的刀芒构成一个十字架,钉住了奥古斯都。

……也许真的回来了。

“很高兴认识你,”少年冲他挥挥手,“虽然中间有些不愉快,但毕竟你也算是庇护过我一段时间。”

他身边的长刀开口道:“不必谢它,若不是你,它也已经被吃掉了。”

“还是要谢一下。”少年嘻嘻笑道。

老瞎子定了定神,开口道:

“我不要你的脑子了,永远都不会再有这个念头。”

少年道:“很好,我也要走了——但还有些事,想问你一下,你方便回答吗?”

“什么事?”老瞎子问。

他发现自己再次恢复到了多脑河之躯。

但三百年作为人类生活所养成的习惯,让它已经很适应以人类的方式跟对方打交道。

“为什么在你的世界中,怪物们都讨厌‘毁灭’?”沈夜问。

“很简单,毁灭是一种独特的意志类存在,它所对付的东西,等于被它所独占,这是至高法则,谁都无法从它那里分一杯羹。”老瞎子道。

“仅此而已?”沈夜追问。

“当然不止了,它最讨厌的是无法杀死——因为它就是毁灭,毁灭它等于成就了它——被它纠缠是极其麻烦的事,非常恶心,恶心至极。”

老瞎子道。

“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沈夜笑笑,朝老瞎子抱拳:“请便吧,我们就此别过。”

“好。”

老瞎子转身就走。

但他又很快停住,开口道:

“现实中,你施展那一刀之后,已经过去了三百年吗?”

“没有。”沈夜道。

“那是多久?”

“你出来的时候,我才刚收招,放下刀,坐在这里休息。”

“应该有三秒左右吧。”

老瞎子屏住呼吸。

三秒。

便是三百年。

不必再想什么了。

走吧。

“告辞——另外如果以后要找你,怎么找?”老瞎子问。

“找我做什么?”沈夜好奇地问。

“为了一些珍贵的宝物,有价值的消息,以及其他事情,我们其实可以保持沟通。”老瞎子说。

“那你来这密道吧,我最近一个月,就在这里休息。”沈夜说。

“好。”

老瞎子转过身,大步朝来时的路走去。

走不过一会儿,前面便是出口。

出去一看。

老瞎子几乎眼泪都要下来了。

果然是自己所属的世界。

魂牵梦绕三百年,自己终于回来了!

他身形一闪,迅速掠过山川和密林,一路奔波,朝下方的河道落去。

轰隆隆隆——

河流怒吼。

无数脑子散落整条大河。

真的回来了!

回到自己的窝里,用掉各种珍稀材料和宝物,没一会儿,力量就开始不断涌现。

实力尽复!

行了。

这下自己既有了脑子,也有了河流,更回到了自己藏匿宝物的河流之中。

再也没有人能威胁自己!

多脑河足足休息了七天,只觉得自己实力又有所上升。

那个绿脑子呢?

——他其实就是那一刀厉害。

按照实力来看,如果没有那一式刀术,他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那一招刀法……

如果得不到,日后一直被克制,其实也是一件挺痛苦的事。

对了。

自己有一招远程的脑波之术,能瞬间摧毁一个强大的世界。

不如就在这里,释放远程攻击。

——将那少年和他的刀法一起抹灭。

三百年啊。

自己被囚禁了三百年。

用人类的话说,此仇不报非君子。

反正他已经无法拿捏自己了!

多脑河里,所有的脑子都同意了这件事。

每个脑子都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

那就干吧。

脑子们聚集在一起,同时释放出脑波,凝成了那道术法。

——脑波冲击·万星坠灭!

杀了他!

他真是——

罪该万死!!!

轰隆隆——

术法的轰击带起了震耳欲聋的响声。

忽然。

老瞎子睁开眼睛。

他从破庙的墙角边爬起来,仰起头,透过横梁上的那个大洞望向天空。

“师父?还不睡?”

奥古斯都蜷缩在一旁,闭着眼,口中嘟哝道。

老瞎子没回答。

他仰着头,朝天空中望去。

此时已入夜。

天空中。

雨水滂沱而下。

惊雷阵阵。

刚才——

那一阵阵石破天惊的术法响动,是天空中的雷声。

……原来是一场梦。

老瞎子任凭雨水淋湿了自己全身,却依然站在那里不动。

自己梦见自己离开了这一式刀法形成的世界。

那可真是畅快啊。

可是。

梦怎么醒了呢?

为什么会醒?

明明自己出去了啊。

明明——

自己已经脱离了这一刀。

为什么还在这一刀里?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sxbiquge/read/73/7395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