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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的刹那,徐平的心跳突然一颤。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见纪月华忽然转身,快步走进城门楼的阴影里。
“世子,该走了。”亲卫统领低声提醒。
“……”听闻此言,徐平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扬声回道:“启程!”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的声响。徐平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城门,那里只剩下隆圣帝的身影。他知道,有些分别,或许还能再见,或许是再也不见。
车队渐渐驶离神京,官道两旁的杨柳抽出新绿,春风拂过,带着泥土的清香。
“陛下,该回宫了。”一头戴鬼面的男子缓步上前。
“山高路遥,多少忠魂埋骨他乡。”隆圣帝微微挑眉,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韩英……你在内卫的这些日子感觉如何?”
“为陛下效力,乃卑职大幸。”
“就没有半点怨恨?”
隆圣帝只是转动了半圈扳指,韩英便慌忙跪地叩首。“陛下明鉴,卑职惶恐,岂敢有非分之想。”
“是吗?”即便对方戴着鬼面,隆圣帝依旧能透过面具看清其人脸上的恍惚。“朕这双眼睛可看透世间一切的忠奸善恶,哪怕你掩饰得再好,朕也能感受到你内心的恐惧。
韬光养晦吗?你在害怕什么?是怕国公府成为朕的刀下鬼?”
“卑职不敢!!!”韩英大惊失色,将头死死抵在地上,许久都不敢抬起。
“你爷爷乃国之立柱,你父亲亦是国之栋梁。”说话间,隆圣帝随意掸了掸衣袍。“岳州已定,时机成熟……布局了那么久,朕也该收网了……你说呢?”
听闻此言,韩英缓缓抬头。“卑职愿为吾皇赴汤蹈火,韩府愿为吾皇鞠躬尽瘁……”
“近日,可有北境的来信吗?”隆圣帝并未接话,反而话锋一转。
只这一句,韩英很快便猜到其意。“回陛下,尚未有军报入京。按脚程算,靖北王应当已至亭山。”
“是吗?传朕密诏……”几息之后,隆圣帝拂袖一挥。“武成王宁毅拥兵自重,消极怠战,居心叵测,不奉朝廷。
着令:韩布以剿匪为由率军入驻陈关、韩忠率军进抵帝丘、司徒孝呈率军分三批绕道昌平、魏冉分兵三万进驻长宁、李孝杰率徐州营左武卫进发定陶。”
“诺!“
韩英叩首接令,正欲起身之际,却见隆圣帝突然回头。“传旨贺州:时维春和,惠风畅达,草木萌新,禽兽蕃育,正乃狩猎佳辰。
朕欲城西围场行春猎之礼,以顺天时,习骑射,观兵威。
着令武成王妃顾氏携子即刻起程入京,随朕共赴春猎。务于四月二十日前抵京,不得延误。
望尔等奉诏即行,毋负朕意。
钦此!”
……
短短数日,神京城发出的密诏如同投入瀚海之惊雷,炸出层层巨浪。
各方势力接诏后的反应或明或暗,或急或缓,却全都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
司徒府的夜总是比别处更深些。
司徒文展开密诏时,指尖的老茧在“武成王宁毅拥兵自重”几字上摩挲许久。“孝呈,你身为陛下的心腹,岂能将密诏透露给为父?”说罢,他将密诏推回到其子面前。
“这……”司徒孝呈缓缓凑近,眉头早已拧成一片。“父亲,韩布驻陈关,魏冉派兵守长宁,李孝杰屯定陶,加上我,这分明是把贺州围成了铁桶。
即便如此,宁毅在贺州经营了多年,麾下兵精粮足,真要硬碰,怕是不易。”
听闻此言,司徒文端起茶盏,茶汤里映着他眼底的精光。“咱们陛下雄才大略,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啊……”说着,他揉了揉眉心,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先借徐沧北伐,将贺州比邻的郡县之粮收刮干净。再借徐平的野心,将他顺理成章的调去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