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只睡了不到两个钟头,张晨的手压着我的腰,勒得倒是够紧的。我把他的胳膊挪一边,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六点了,上班时间是八点半,而这个小区的周边堵得要死。
内裤、裤子、袜子、上衣,穿着拖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又用漱口水漱了漱口,打开冰箱——意料之中的什么都没有。
上次来的时候,他说有空会补货,看来是没什么空,也忘了提醒阿姨。
回房间拿外套的时候张晨醒了,他曲着腿靠着软绵绵的垫子:“你那破班儿就不能不上?说了多少次我可以养你……”
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了最顶端,蹬上了皮鞋,他这番话说了很多遍,听得我耳茧子都快出来了。
我把手包拎在手里,从最外层抽出了公交卡,站直了身:“你和我什么关系,你养我。”
他便一下子住了嘴,不说话了。我骂张晨是人渣,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
“要不开我车去上班?”我快出门的时候,他来了这么一句话。
“你车今天限号,算了吧。”
早上的地铁是一场人挤人的斗争,好在我久经沙场,到底赢得了立足的地方,倒了三趟地铁,最后下来的时候已经八点一刻,便随着人群小跑了起来,将将赶在八点二十八分签了到。
今天不太巧,赶上了空降任务,早上研讨会就开了三个,中午饥肠辘辘的时候,派了个人去食堂打了几个饭,没吃几口就忙工作去了。
等到下午稍闲下来,看一眼手机,才发觉人渣兄弟打了五个电话,发了无数条微信——进办公室前将手机顺手调成了静音,可真是太特么机智了。
一夜只睡了两个钟头的疲惫终于浮了上来,头疼得厉害,但想了想,还是解开了锁屏,回了一句微信,刚忙完。
不能不理他,不理他,他便会电话直接打到办公室,自称是我弟弟,张口便是家中有急事,速找陈和平——挺没劲的。
我回了消息没多久,张晨也回了一句,你看完我消息再说。
我灌了两口热茶,向上翻了翻消息,果然还是张晨他情人的事。
是的,张晨有情人,而且还有男有女,不止一个。
他现在和我说的,是他初恋女友、现任情人、已婚少妇黎阳。
黎阳最开始,还是王胖子的女朋友,王胖子就是王清廉,他爸爸是管纪律的委员的那个。
那时候我、张晨、王胖子三个人已经是好兄弟了,王胖子和黎阳处了好几年了,虽然胖子和美女不怎么搭,但勉强也算得上是男才女貌,两人不出意外会在大学毕业后结婚——但偏偏出了意外,王胖子的父亲被双规了。
王胖子的父亲管了一辈子纪律,却栽在了王胖子母亲的腐败案里,和美家庭一夜崩塌,王胖子的政治生涯,也基本画上了句号。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更何况还不是什么夫妻,散了就散了,可没过多久,黎阳就出现在了张晨的身边。
王胖子找张晨拼命的时候,我在中间搅合稀泥说都是误会。
张晨却点了一根烟笑,说:“那女的身材挺好,带劲儿。”
王胖子听完就冲上去了,我不得不转过头拉架。
王胖子到底没有和张晨决裂,原因无他,张晨抽完那根烟,拍了拍王胖子的胳膊,说:“你是我兄弟,我送你出国,你要有本事,就混出了人样回来揍我,没本事,就在外头找个洋妞,再生俩孩子,养不起,我帮你养。”
王胖子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王胖子,以及我们共同的许多兄弟,都以为张晨是为了断了王胖子的念想,叫他安心拿钱出国,才去碰的黎阳。
张晨却跟我说,他是真挺喜欢黎阳的——他以为他这辈子要走上他爹的不归路了,但黎阳脱了躺在床上的时候,他竟然**,还挺想上的。
他喜欢黎阳,喜欢的是对方的肉-体,却没有打算同她结婚的,没有一次上床不带套子。
黎阳给自己找了个备胎,上了几次床,却意外怀孕了。张晨便给了一笔钱,利落提了分手。
前几年,黎阳的丈夫有事求到张晨,于是在那个男人的默许之下,张晨和黎阳又搞在了一起。
这次张晨噼里啪啦发了数十条微信,原来是黎阳的丈夫供应的货物出了问题,按理是该全部退回并缴纳违约金的,黎阳却不干了,打了张晨的私人电话,哭唧唧地吵得他脑仁疼。
张晨骂了几十条,末了问了我一句:“你说,我踹不踹她?”
我的脑仁疼得更厉害了,直接回了一句:“随便。”
张晨有一副非常好的皮囊,皮囊下包裹的,却是个人渣的灵魂。
他是一个固执的、心狠的、聪明人,自己已经下了决定,向我说这么多不过是为了宣泄一下阴暗面,再降低一点微不可查的负罪感。
没过多久,手机重新亮了起来。
“三百万,分了。”
可真够绝情的,黎阳的丈夫的违约金,可是三千万。
我回了两个字,节哀,扣了手机,接着处理剩下的工作了。
终于到了下班的时间,我穿上外套拿起手机正要出门,手心突然振了一下,低头看手机,锁屏上清晰地闪过一条消息。
“有点难过,想见你。”
我划开了屏幕,回他:“改天吧,今儿没力气,*不动。”
发出去这条消息,我利落地关了机,回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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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得了老年病,身边离不了人,张晨托人把他送去了最好的疗养所,这点上,他对我有大恩。
回家的路上去菜市场买了几样菜,溜达回了老小区里,一路上碰见不少熟人,等到了家门口,正好撞见隔壁的大妈,聊了几句爷爷的事儿。
大妈招呼我去他家吃饭,我斟酌着词语婉拒了。
终于进了屋,疲惫感扑面而来,连脱鞋的动作都变得迟钝起来。
脱了衣服扔进洗衣机里,打开花洒洗了个澡,方才有些精神。
我正穿着家居服炒着菜,耳畔便是洗衣机的轰隆作响,这样也能让这房子不那么空旷一些。
一荤一素一碗米饭,我解开围裙正想坐着吃饭的时候,就听见了砰砰砰的敲门声。
别人来我家,一般都会摁上头的门铃,上手敲门的,怕是只有一个。
我的脑仁又疼了起来,拖着拖鞋走过去直接开了门,看都不用看一眼,再直接走回去捧起来饭碗。
“吃饭呢?”
张晨问我,他站在门口,我却能闻到细微的酒气。
“吃着呢,关门换鞋,你也来碗饭?”
“来。”
门自他背后撞上,他熟门熟路地拿了最下头的拖鞋,外套脱了扔在了沙发上,又坐在了我的正对面。
我扣了电饭煲的盖子,把米饭连同筷子一起递给他:“够么?”
“够了。”
于是我们面对面开始吃饭,一荤一素很快就见了低,我又从冰箱里翻出个沙丁鱼罐头,开了罐头倒盘子里,明知故问:“要么?”
“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去找他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默认为炮-友,他来找我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关系才叫兄弟。
沉默地吃完了饭,我收拾碗筷扔进了水池里,张晨自动自觉地拿了个抹布,开始擦桌子了。
七点整,我们一起坐在了沙发上,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
我顺手拿起个苹果,用小刀开始削苹果皮,等到苹果皮顺下来了,又把苹果分成了两半,递给了张晨一半儿。
张晨接了这苹果,咯嘣啃了一口,他说:“哥你可真好。”
我定定地看着他,不知怎的想起昨天晚上,在停车场发生的种种。
张晨是个人渣——我又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等我们吃完了这个苹果,他十分自来熟地躺在了我的大腿上,自己的腿架在了沙发扶手上,划开了手机,开始和人聊微信。
他这人仿佛什么都懂一些,便用一种很轻松和愉悦的状态,叫别人帮他掠夺金钱,正事聊完了,他切了另外一个账号,又把手机递给我说:“你看哪个小伙子长得好看?”
我伸手接过了手机,干净利落地关了电源,随手扔在了茶几上。
张晨噗嗤一下笑了,扬起漂亮的脖子:“怎么着,吃醋了?”
我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别闹腾了。”
张晨自下而上盯着我,盯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他说:“**来啊。”
“这是我家,”我很有耐心地提醒他,我们之间的潜规则,“黎阳你要是没玩儿够,就再去勾搭,左右不都是钱的事。”
“忒没劲。”张晨不再仰着头了,他避开了我的视线。
“哪儿觉得没劲。”
“哪儿哪儿都没劲儿。”
我没忍住,又捏了捏张晨的脸:“别跟这儿感时伤秋了,起开,洗澡去。”
张晨打了个哈欠,非要我推了一把,方才起来进了浴室。
待他关了门,我脸上的几分笑也挂了下去,方才的一番交锋,怎么看都像是一种试探,那才真的是没劲儿极了。
说好的炮-友,除了这个,也没必要深入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