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死寂的可怕。
玉器瓷瓶的碎片散落一地,如同帝王此刻破碎的尊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龙涎香,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
曹正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龙椅上那位濒临疯狂的君主。
他的后背官袍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许久,一声嘶哑、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响起:
“曹正。”
曹正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只见皇帝杨叙面色惨白如金纸,嘴唇因失血和暴怒而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眸,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封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
明黄龙袍的下摆处,那片由旧伤渗出的暗红血迹已然凝固,触目惊心。
“奴婢在!”
曹正声音发紧。
杨叙没有看他,目光空洞地落在虚空某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磨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传朕密旨。”
“第一,天泉寺所有僧众,以及今日当值、窥见朕失态的内侍,全部秘密处决,一个不留。”
“寺庙,给朕烧了,烧得干干净净,片瓦不存!”
“第二。”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极致的心痛与屈辱,但瞬间被更汹涌的杀意覆盖:“李妃……突发恶疾,药石罔效,赐鸩酒,令其……自尽保全皇家体面。”
“第三。”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骨恨意:“三皇子杨河,于府中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君父,证据确凿!”
“即日起,废为庶人,赶出京城,随后找个机会杀了吧!”
“第四。”
他猛地从桌上的折子中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名单,扔到曹正面前,那名单上密密麻麻,皆是三皇子派系的骨干以及李妃母族的显要:“名单上这些人,结党营私,贪腐误国,构陷忠良!”
“三日内,朕要看到他们下狱的下狱,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
“朕不想再在朝堂上看到任何与那孽种有关的势力!”
一连串冷酷到极致的命令,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雹,砸得曹正心头狂震。
这是要掀起一场席卷朝野的血雨腥风啊!
“老奴......遵旨!”
曹正深深叩首。
“还有。”
杨叙的目光终于聚焦,落在曹正身上,那眼神让这位伺候他几十年的大伴都感到一阵心悸:“这几件事,都由唐骁为主去办。你调派三百护龙卫,听他调遣。”
“告诉他,这是朕给他的恩典,也是给他的考验。”
“朕...要他成为一把刀,一把只忠于朕、再无退路的孤臣!”
“是!陛下!”
曹正瞬间明白了皇帝的用意——让唐骁这个知晓核心秘密的人亲手执行清洗,既是利用其能力,更是将其彻底绑上皇权的战车,沾满血腥,再无回头之路。
......
唐骁刚回到自己在宫中的小院,还没来得及喝口小桃递上的热茶,院门便被敲响。
打**门,正是曹正,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凝的护龙卫百夫长。
“小顺子,接陛下口谕。”
曹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板无波。
唐骁心中一凛,立刻躬身:“奴婢聆听圣谕。”
曹正将皇帝的四条密令原封不动地传达,最后,将一枚玄铁打造的护龙卫调令和那份名单递到唐骁手中,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小顺子,陛下的意思,你可明白?”
“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干系。”
“办好了,从此简在帝心,前程无量;若有丝毫差池...你我,以及所有牵连在内之人,皆死无葬身之地。”
唐骁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的调令和名单,脸上瞬间涌现出无比的激动与忠诚,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被委以重任的狂热:
“请曹公回禀陛下!奴婢唐骁,蒙陛下不弃,授此重任,必当竭尽全力,为陛下手中最锋利的刀,扫清一切魑魅魍魉,绝不负陛下信重!”
“纵肝脑涂地,亦在所不辞!”
他那影帝级的表演,毫无破绽。
曹正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很好。事不宜迟,即刻去办吧。”
说完,便转身带着人离去。
院门关上,小桃担忧地走上前:“公公,这......”
“没事,此事,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哪怕是皇后娘娘也不行,一旦泄露,咱们都得死!”
小桃赶忙闭上了嘴,入宫的第一要诀,就是嘴严,否则活不过今晚。
唐骁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深海般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他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调令,眼神锐利如刀。
狗皇帝,你想让我当你的白手套,替你沾满血腥,背负骂名,等到价值榨干,再像丢弃抹布一样把我扔掉?
呵,可惜,你这招对我没用。
我这把刀,是双刃的。
既能为你杀人,也能……在关键时刻,反噬其主!
......
当夜,李妃寝宫。
往日的奢华与喧嚣不再,宫灯昏暗,整个宫殿被一种无形的肃杀之气笼罩。
所有宫女太监早已被护龙卫悄无声息地清空、控制,寂静得如同坟墓。
唐骁只带着两名眼神冷漠如铁的护龙卫,踏入了这座曾经的温柔富贵乡。
他手中托着一个紫檀木盘,上面放着一只精巧的白玉酒杯,杯中之酒色泽瑰丽。
李妃正心神不宁地在殿中踱步,她隐约听到了些关于养心殿的风声,却不知具体。
见到唐骁深夜前来,身边还跟着气息彪悍的甲士,她心中不祥的预感骤升,但多年养尊处优的傲慢让她强自镇定,甚至习惯性地端起架子:
“唐公公?深夜携甲士闯入本宫寝殿,所为何事?”
“是陛下有何旨意?”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恐惧。
唐骁停下脚步,面无表情,他将木盘向前一送,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冰冷地宣布:
“娘娘,陛下赐酒,请您上路。”
“上......上路?”
李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她踉跄后退一步,美眸圆睁,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不...不可能!”
“陛下...陛下为何要杀我?”
“本宫做错了什么?”
“河儿...对,三皇子可是陛下最疼爱的皇子!如今更是替陛下监国!”
“本宫要见陛下!本宫要见陛下!”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尖厉,试图冲向殿外,却被两名护龙卫如同铁塔般拦住。
唐骁上前一步,逼近李妃,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补上了最后一刀,如同恶魔低语:
“娘娘,安心去吧。正因为三殿下...他体内流着山匪的血,陛下才容不得他,更容不得你这个让他蒙受奇耻大辱的生母。”
唐骁将天泉寺的事简单地告知了她。
这些话如同最锋利的**,瞬间刺穿了李妃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不可能!不可能......”
在唐骁冷漠的注视下,李妃颤抖地伸出苍白的手,拿起那杯鸩酒。
她的眼泪混着脸上的脂粉滑落,最终,一仰头,将那杯绝命酒尽数灌入喉中。
不过片刻,她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声息,香消玉殒。
唐骁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差事。
他例行公事般下令:“查抄寝宫,所有物品登记造册,封存待查。”
在护龙卫忙碌时,唐骁的目光扫过李妃华丽的妆奁。
他心中一动,上前仔细探查,指尖在妆奁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榫卯处轻轻一按,“咔嗒”一声,一个薄薄的暗格弹了出来。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封保存完好的信函。
唐骁不动声色地抽出最上面一封,迅速扫了一眼。
信封无字,信纸上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刚劲,内容竟是亲密之语与对边塞风物的描绘,落款处——杨震。
镇北王杨震!
先帝的兄弟,当今皇帝的皇叔,手握重兵,镇守北疆的实权藩王!
一个深宫妃嫔,与远在边镇的藩王频繁通信......
唐骁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他没有任何犹豫,极其自然地将这些信函纳入袖中,动作流畅,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李妃......镇北王……有意思。
看来这狗皇帝的帽子还不止自己、韩猛这两顶,还有镇北王的一顶。
想到这里,唐骁连忙拿着信前往养心殿,准备再气一气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