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张一元纸币攥在手里,像七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烙铁,烫得手心发疼,连带着心也慌慌的。
林凡指关节都攥得发白,低着头,脚步有些踉跄地挤出旧货市场——里面的喧闹、尘土味、讨价还价的声音,这会儿都成了催命的符,他半分也不想多待。
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厉害,像要撞破肋骨跳出来。一半是交易成了的后怕,一半是没松的压力——还差十一块!
就剩一天多时间了!他沿着墙根走,脚步尽可能快,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地,找个没人的地方把钱藏好,再琢磨下一步。
可刚要拐出市场,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几个身影,吓得他差点停下脚步。
赵海!还有他那两个跟班!正从入口晃进来,离他也就十几米远!更要命的是,赵海那带着懒劲儿的、总透着点恶意的目光,好像刚扫过他身上,还顿了一下!
林凡头皮瞬间炸了!血一下子涌到头顶,又
“唰”地凉下去!他看见了!赵海肯定看见他从那老头的摊位出来,说不定还看见他往怀里塞钱了!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林凡猛地低下头,借着旁边卖箩筐的摊位挡着,脚步一下快了不少——不是跑,是装作正常赶路的急,拐进旁边一条窄巷。
巷子里污水横流,还飘着股馊味,可这会儿他顾不上这些,只觉得背后像有针在扎,赵海的目光好像还钉在他背上。
一进巷子,林凡立刻撒开腿跑!脏水溅到裤腿上,凉得刺骨,他也没在意。
脑子里一片空白,就一个念头:甩掉他们!绝不能被抓住!这巷子绕得像迷宫,林凡凭着前世对小镇的模糊记忆,还有求生的本能,一个劲往里钻。
身后老远传来赵海的叫骂,还有杂乱的脚步声:“**!刚才那是不是林凡?跑什么!给老子站住!”
“海哥,他往那边跑了!”追来了!真追来了!恐惧像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他的心脏!
林凡咬紧牙,把全身的劲都使出来,在巷子里拼命跑。肺像个破风箱,扯得生疼,嘴里都尝到了点血腥味。
怀里的七块钱,刚才还是希望,现在成了祸根!不能回家——回家会把麻烦引给奶奶和爹!
也不能去后山埋钱的地方——太远,还容易被跟!必须现在就甩开他们!
到了个岔路口,林凡瞥见旁边有条死胡同,堆着些破烂,还有几个泔水桶,馊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个冒险的念头突然冒出来!他没半点犹豫,冲进去,借着杂物挡着,飞快把怀里的七张钱塞进半塌的墙砖缝里,又用块烂木板挡好。
做完这些,他立刻转身,没往外跑,反而朝着追兵来的方向迎过去——只是放慢了脚步,故意扯开衣领,大口喘着气,装作刚跑过来的样子。
刚冲出岔路口,迎面就撞上了赵海三人!
“**!你跑什么!”赵海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声里全是火,唾沫星子喷了林凡一脸。
两个跟班也围上来,堵得严严实实。林凡的心都快跳出来了,脸上却挤出惊慌又茫然的表情,喘着粗气说:“海……海哥?是你们啊?吓……吓死我了。我刚才看有人追我,还以为是矿上要债的……”他急中生智提了债主,语气里带着后怕,还有点委屈。
赵海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似的在他身上扫来扫去:“要债的追你干嘛?你小子是不是有钱了?刚才看你往怀里揣什么了?”果然看见了!
林凡心里一紧,脸上却更委屈了,声音都带了点颤:“我哪有钱啊海哥!刚才在市场里看见卖烤红薯的,**钱买一个,结果就摸到几分钱,不够。那卖红薯的还瞪我,我怕丢人,就赶紧把钱揣起来跑了。谁知道一跑,就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还以为是卖红薯的嫌我耽误生意要打我……”他编得像模像样,还故意吸了吸鼻子,仿佛真被红薯香勾住了似的。
赵海半信半疑,揪着他衣领的手松了点。他闻了闻,林凡身上只有汗味和穷酸气,没半点钱该有的干净味。
再看林凡这窝囊样,也不像能突然有钱的。
“真的?”赵海还是不信,给跟班使了个眼色,
“搜搜他!”两个跟班立刻上手,在林凡身上摸来摸去。林凡心提到了嗓子眼,却主动把口袋翻出来——里面就那几分钱,亮晶晶地躺在那儿。
“海哥,就几分钱。”跟班搜完,摊着手说。赵海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松开林凡,目光扫向林凡刚跑出来的死胡同,抬腿就要往里走。
林凡的心脏
“咯噔”一下!冷汗瞬间把后背的衣服浸透了!砖缝里的钱虽然藏得隐蔽,可赵海要是真进去搜,说不定就找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巷子口突然传来一声吼:“干什么呢!吵什么吵!”一个戴红袖章的老头走过来,穿着旧**,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是市管会的。
显然是这边的动静吵到他了。赵海脸色一变。他再横,也不敢跟市管会的人硬来,尤其还是在欺负人的时候。
他狠狠瞪了林凡一眼,压低声音威胁:“算你小子走运!老子记着你了!敢骗我,有你好果子吃!”说完,他甩了甩头,带着两个跟班,顺着另一条巷子溜了,连市管会老头的面都没敢照。
林凡站在原地,腿肚子直打软,差点瘫下去。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得刺骨。
市管会老头走过来,看了看林凡苍白的脸,又看了看赵海他们消失的方向,叹口气:“又是赵海那伙人?没吃亏吧?”
“没……没有,谢谢大爷。”林凡连忙道谢,声音还有点抖。老头摇摇头,没再多说,背着手走了。
巷子里静下来,只剩林凡的心跳声,咚咚咚响得吓人。他靠在冰冷的墙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软了——这真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差一点,就全完了!过了好一会儿,林凡才缓过来。他先往四周看了半天,确认赵海真走了,市管会老头也没影了,才像做贼似的冲进死胡同,挪开烂木板,手抖着从砖缝里把钱抠出来。
纸币被汗浸得有点潮,还皱巴巴的。他把钱紧紧攥在手里,贴肉藏好,又看了圈四周,才像受惊的鸟似的,飞快跑出了巷子。
可他没注意到,远处一个破旧阁楼的窗口,有双眼睛正冷冷地看着这一切——看他藏钱,也看他取钱。
那双眼的主人,呷了口劣质茶水,嘴角勾出个让人猜不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