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丹霞被带走的第二天,阳兴县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县**大楼里,气氛比前一天更加凝重。每个人走路都低着头,连平时最爱串门聊天的工作人员也都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里。
李毅飞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摆着张浦整理好的最新材料。最上面是纪委连夜审讯古丹霞的初步报告,厚度令人吃惊。
“县长,这是李杰飞书记早上派人送来的。”张浦轻声说道,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据说古丹霞交代了不少问题。”
李毅飞点点头,拿起报告仔细翻阅。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古丹霞不仅承认了贪污教育经费的事实,还供出了几个共犯,其中包括财政局和住建局的某些干部。
“通知高铁民局长立刻来见我。”李毅飞头也不抬地吩咐道。
张浦应声而去。不一会儿,财政局局长高铁民就急匆匆地赶来了,额头上还挂着水珠,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县长,您找我?”高铁民的声音有些发颤。
李毅飞将报告推到一边,直视着高铁民:“铁民同志,古丹霞交代,有些教育拨款是通过财政局某些人的配合才被转走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高铁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摆手:“县长,我完全不知情啊!财政局的每一笔拨款都是按程序走的,有据可查......”
“是吗?”李毅飞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去年三笔总计二百六十万的教育专项资金,最终会转到峰霞装饰公司的账户上?”
高铁民接过文件,手明显在发抖。他仔细看了半晌,突然瞪大了眼睛:“这、这不是我签的字!虽然看起来像,但肯定不是我签的!”
李毅飞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细节:“你的意思是,有人伪造你的签名?”
高铁民重重地点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对对对!县长您看,这个‘民’字的写法和我平时的不一样。
我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都会稍微往上挑,这个完全没有!”
李毅飞接过文件仔细比对,果然发现了细微差别。他沉吟片刻,问道:“财政局里,有谁能够接触到你的印章和文件?”
高铁民思索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变得难看:“副局长王建强......他经常在我外出时代为处理文件。还有办公室主任李晓燕,她负责文件归档和用印登记......”
“好,我知道了。”李毅飞点点头,“这件事你先保密,回去后正常工作,但要注意观察。”
高铁民连连点头,如释重负地退出了办公室。
人一走,李毅飞立刻让张浦请纪委李杰飞过来。
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窗户玻璃。李毅飞站在窗前,望着被雨幕笼罩的县城,心中五味杂陈。
他原以为只是一起简单的贪污案,没想到越挖越深,现在已经牵扯到了伪造公文、冒用领导签名等严重问题。
“县长,李杰飞书记来了。”张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李杰飞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脸色凝重:“毅飞县长,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古丹霞交代,她不是主谋,上面还有人。”
李毅飞眼神一凛:“上面的人?指的是谁?”
“她不肯明说,只是暗示涉及到县里的某些领导。”李杰飞压低声音,“而且,她提到了一本账本,记录了所有资金往来,但现在账本不见了。”
“账本?”李毅飞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线索,“她说了账本在哪里吗?”
“她说原本放在办公室保险柜里,但昨天我们搜查时并没有找到。”李杰飞顿了顿,“我怀疑有人提前把账本拿走了。”
两人正说着,李毅飞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工业园区管委会主任赵建设。
“县长,出事了!”赵建设的声音焦急万分,“园区工地上突然来了几十个工人闹事,说是承包方拖欠工资,现在把大门都给堵了!”
李毅飞脸色一沉:“拖欠工资?园区工程不是县里直接拨款吗?”
“是啊,款项早就拨付给承建方了,谁知道......”赵建设的话被电话那头的嘈杂声打断。
李毅飞当机立断:“我马上过去。你先稳住局面,千万不要发生冲突。”
挂断电话,李毅飞对李杰飞说:“园区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去一趟。古丹霞的案子你继续深挖,特别是那个账本,一定要找到!”
李杰飞点头:“你放心去吧,这边交给我。”
雨中的工业园区大门前,黑压压地围了百十来号人。工人们披着雨衣或打着伞,群情激愤地喊着“还我血汗钱”。
李毅飞的车刚停稳,赵建设就急匆匆地迎了上来:“县长,您可算来了!承建方的负责人找不到人,电话也打不通。”
“承包园区工程的是哪家公司?”李毅飞一边问,一边走向人群。
“是省里的昌达建设集团,但具体施工的是他们分包的一家公司。”赵建设连忙回答。
李毅飞大步走到人群前,拿起扩音器:“工友们,我是县长李毅飞!大家冷静一下,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汉子走上前来:“县长,我们是真心实意来干活的,当初说好了,过年时发工资,虽然咱们只是干了一个月但眼看要过年了,家里都等着钱用呢!”
李毅飞认得这个人,是青山乡的农民王老五,来工地上时见过。
“老王,你说说,具体是什么情况?”李毅飞问道。
王老五激动地说:“我们这组人都是跟着包工头老刘干的,老刘说公司没给钱,他也没办法。可现在老刘人也找不到了!”
李毅飞转身问赵建设:“园区工程款拨付情况怎么样?”
赵建设赶紧汇报:“县里按照合同,已经支付了百分之七十的工程款给昌达集团,总共四千多万。按说不应该拖欠工资啊!”
李毅飞立即指示:“马上联系昌达集团的负责人,同时报警查找包工头老刘的下落。工友们的工资问题,县里会想办法先解决。”
他再次拿起扩音器:“工友们,我向大家保证,最迟明天,一定让你们拿到应得的工资!现在雨这么大,大家先回去,别淋病了!”
工人们面面相觑,似乎不太相信。
王老五突然喊道:“我相信李县长!他这段时间所作所为大家都看见了,李县长不会骗我们的!”
有了王老五的带头,工人们渐渐散去。李毅飞立即安排赵建设统计欠薪情况和金额,同时让财政局准备应急资金。
回到车上,李毅飞**太阳穴,感觉事情并不简单。工业园区是他主抓的重点项目,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未免太过巧合。
“县长,直接回办公室吗?”司机问道。
李毅飞想了想:“不,去教育局。”
教育局大楼里,气氛格外压抑。工作人员个个低头做事,没人敢大声说话。
李毅飞直接来到古丹霞的办公室,纪委的工作人员正在这里搜查。
“有什么发现吗?”李毅飞问道。
一个年轻纪检干部站起来汇报:“县长,我们已经彻底搜查过了,没有找到古丹霞说的那个账本。
但是......”他犹豫了一下,“我们发现保险柜有被撬过的痕迹,虽然很轻微。”
李毅飞走近检查,果然在保险柜门的边缘发现了几道细微的划痕。
“监控查过了吗?”
“教育局的监控系统三天前就‘故障’了,说是要更新设备。”纪检干部回答道。
李毅飞冷笑一声:“真是巧啊。”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是县委办主任陈嘉亮打来的。
“县长,刚才有几个老干部来找贾书记,说是对最近的事情有些......担忧。”陈嘉亮的声音有些犹豫,“他们觉得古丹霞确实有问题,但担心查得太急会影响稳定。”
李毅飞皱了皱眉:“贾书记什么意思?”
“书记说一切依法依规**,但还是希望注意方式方法。”陈嘉亮顿了顿,“县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我听说,古丹霞的弟弟古丹峰昨晚连夜离开了阳兴县,现在人也联系不上。”
李毅飞的眼神锐利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古丹霞被带走后不久。有人看见他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往省城方向去了。”
“好,我知道了。”李毅飞挂断电话,立即联系公安局长:“立即发出协查通报,查找古丹峰的下落。我怀疑他可能带走了重要证据。”
回到县**时,已经是下午三点。李毅飞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就立即召集相关部门开会研究解决农民工欠薪问题。
会议上,住建局局长刘明远一反常态,主动提出:“县长,我认为应该对全县所有在建工程进行一次全面排查,看看是否还存在类似问题。”
这个提议得到了多数人的赞同。李毅飞注意到,高铁民在会上一直低着头,很少发言。
散会后,李毅飞特意把高铁民留了下来。
“铁民同志,你今天似乎有话想说?”李毅飞直截了当地问。
高铁民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县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昨天我回去后,仔细查了一下财政局的用印记录,发现王强副局长最近频繁调用专项资金文件,而且都是在非工作时间。”
李毅飞眼神一凝:“具体是什么时候?”
“大多是晚上或者周末。”高铁民压低声音,“更奇怪的是,今天早上王强请病假了,说是重感冒。但我昨天见他还好好的。”
李毅飞立即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你立即回去,悄悄把相关记录整理出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高铁民连连点头,匆匆离去。
看着高铁民的背影,李毅飞陷入沉思。古丹霞案就像一张大网,越收越紧,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
而现在,他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暗中阻挠调查。
傍晚时分,李毅飞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张浦突然急匆匆地进来:“县长,有个小孩送来一封信,说是很重要,必须亲自交给您。”
李毅飞接过信封,发现没有署名。拆开一看,里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账本在教育局档案室旧卷宗里,找2010年的基建档案。”
李毅飞猛地站起来:“立即通知李杰飞书记,带人去教育局档案室!”
夜色中,几辆车悄无声息地驶入教育局大院。李毅飞和李杰飞亲自带队,直奔档案室。
在2010年的基建档案柜里,他们果然找到了一个伪装成工程预算表的账本。
里面详细记录了数年来教育资金的流向,牵扯到的人名让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事情闹大了。”李杰飞喃喃自语。
李毅飞翻看着账本,面色凝重。突然,他的手机响起,是公安副局长的电话:
“县长,找到古丹峰了!他在省道发生车祸,现在人在医院抢救。车上发现了一个公文包,里面有一些重要文件......”
李毅飞和李杰飞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此时,在县城某个隐秘的场所,一个人正对着电话低声说:
“失手了,账本被找到了......现在只能启动B计划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做得干净点,不要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