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陵城,化作了炼狱。
那尊由“黑佛”与“魔神骸骨”融合而成的三丈魔神,如同一座移动的灾厄堡垒,正在这座千年古都最繁华的街道上肆意地宣泄着它的怒火与神威。
它那由惨白骨骼组成的巨足,每一次落下,都让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坚固的青石街道,在它的面前,如同脆弱的饼干,被轻易地踩得粉碎。
鳞次栉比的阁楼商铺,被它那庞大的身躯,随手一挥,便轰然倒塌,化作漫天飞舞的瓦砾与木屑。
而最可怕的是它口中喷吐出的那种,夹杂着幽蓝色鬼火的死亡风暴。
那不是凡火。
凡火,只会焚烧血肉。
而那鬼火,焚烧的却是生灵的魂魄!
任何被鬼火沾染的活人,都会在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之中,变成一具具扭曲挣扎的人形火炬,直到最后一丝生命精气,都被榨干,化为飞灰。
哀嚎声惨叫声建筑的崩塌声、与那魔神非人的狂笑之声,交织在一起,谱写成了一曲,属于凡人的末日悲歌。
“撤!全体后撤!寻找掩体!火力压制!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拖住它!”
秦淮河岸边,一处已经化为焦土的废墟之后,雷豹那张铁血的脸上,沾满了烟灰与血污。
他声嘶力竭地,对着身边那些同样狼狈不堪的玄武卫士兵们,下达着命令。
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是玄武卫,是青阳最精锐的重装步兵!
他们手中的“破阵刀”,足以斩断最坚固的甲胄!
他们身上的“神武甲”,足以抵御最锋利的箭矢!
可在这尊真正的神魔面前,他们那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显得是那样的可笑与脆弱。
“神火飞鸦!再来一轮!瞄准它的眼睛!它的关节!”
数十名士兵,冒着被鬼火点燃的风险,从掩体之后,冲了出来。
他们扛起了那造型古怪的火箭筒,将一枚枚拖着尾焰的“神火飞鸦”,射向了那尊正在肆虐的魔神。
然而这一次效果却微乎其微。
那魔神的体表,已经覆盖上了一层,由死亡之力所凝聚而成的无形护盾。
大部分的“神火飞鸦”,都在距离它身体数尺之外的地方,便被提前引爆,只能在那护盾之上,溅起一圈圈微不足道的能量涟漪。
只有寥寥几枚,侥幸穿透了护盾,轰击在了它的骨骼外甲之上,却也只能留下一片小小的焦黑印记。
“没用的。”
魏进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雷豹的身旁。
他一条手臂,用布条草草地包扎着,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却依旧锐利得可怕。
“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敌人。”
他的声音,冷静而残酷,“它的力量,来自于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法则。常规的物理攻击,对它的伤害,极其有限。我们继续在这里耗下去除了增加无谓的伤亡,没有任何意义。”
“那我们怎么办?”
雷豹双目赤红地低吼道,“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它,将这座城彻底毁掉吗?”
“保存有生力量。”
魏进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不断倒下的玄武卫士兵,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却是属于顶尖刺客的绝对理智,“我们的任务,是为东家,在江南之地,钉下一颗钉子。而不是在这里,与一头无法战胜的怪物,同归于尽。”
“沈小姐的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东家。”
“相信他,能创造一个足以与神魔抗衡的奇迹。”
……
秦淮河,下游水域。
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之上,沈雨落浑身湿透,正静静地,看着远处那被火光,映照得如同白昼的城市。
孙巧儿拿着一件干燥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与后怕:“小姐,您……您没事吧?”
沈雨落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那冲天的火光,看着那正在不断崩塌的亭台楼阁,看着那在火光之中,如同鬼魅般肆虐的魔神身影。
她那双清冷的凤眸之中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自责。
“是我。”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块被风干了的朽木。
“是我,太自负了。”
“我以为,我能算计一切。我以为我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他们的疯狂,也高估了我自己的力量。”
“是我,亲手将金陵城推入了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我,引爆了这一切。”
两行清泪,顺着她那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滑落。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挫败与无助。
那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亲手缔造的繁华,在瞬间化为乌有看着无数无辜的生命,因为自己的一个决定而惨遭屠戮的痛苦,像一把最钝的刀,一遍又一遍地,凌迟着她的心。
“不!小姐!这不是您的错!”
孙巧儿一把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说道,“是那些妖魔!是他们太丧心病狂了!您已经尽力了!若不是您,今夜秦淮河上,死的将会是更多的人!”
“我们……我们只是凡人。面对这种……这种怪物,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沈雨落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冰冷的泪水,滑落。
“是啊……我们只是凡人……”
“所以,我们才需要一个能与神魔抗衡的……神。”
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凤眸之中,所有的脆弱与自责都已被一种更加坚定,甚至堪称偏执的信念所取代。
她缓缓地转过头,望向了北方,那片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的方向。
“公子……”
“你,一定要来啊。”
……
就在金陵城的凡人们,在绝望之中,挣扎求生之时。
那尊已经彻底陷入狂暴的魔神,似乎也厌倦了这种单方面的屠杀。
它停下了破坏的脚步,缓缓地走到了金陵城最中心,那座象征着世俗最高权力的旧皇宫遗址之前。
它那三丈高的魔神之躯,比那早已残破的宫墙,还要高出一大截。
它缓缓地,举起了那只巨大的骸骨之爪。
但这一次它没有拍下。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威严与邪恶的意志,如同海啸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金陵城!
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之中,都同时响起了一个宏大而冰冷的声音!
那声音,仿佛是来自九天之上的神谕,又仿佛是来自九幽地府的魔咒!
【 凡人,跪服!】
【 吾,乃末日之主宰,汝等之新神! 】
【 献上汝等的恐惧!献上汝等的忠诚!献上汝等的魂魄!】
【 吾,将赐予汝等,在吾之神国,永生的资格!】
【 违逆者将与这座城市一同化为焦土!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这,是神魔的宣言!
它,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掠夺这座城市的信仰!
它要将所有人的恐惧,都转化为它力量的源泉!
随着它宣言的落下,它身上那原本因为“神火飞鸦”的轰击,而变得有些暗淡的幽蓝色鬼火,竟再次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旺盛了起来!
它,在吸收恐惧!
它,在变得更强!
金陵城外,一处预先设定的秘密据点。
沈雨落、雷豹、魏进等人,终于艰难地汇合到了一起。
他们带来的部下,死伤惨重。
五百玄武卫,如今只剩下了不到两百人。
斥候营暗部更是十不存一。
沈家培养多年的护卫也近乎全军覆没。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们听到了那魔神在城中的宣言。
他们看着那魔神身上,那越来越旺盛的恐怖气焰。
所有人的脸上,都只剩下了两个字。绝望。
他们知道金陵城完了。
这座曾经冠绝江南的繁华都城,从今夜起,将变成一座属于妖魔的鬼城。
而他们,这些所谓的英雄与反抗者,不过是一群侥幸逃脱的丧家之犬。
“我们……输了。”
雷豹这位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忍不住地一拳狠狠地砸在了地上,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懊恼与不甘。
魏进沉默不语,只是用一块破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柄,只剩下半截的绣春刀。
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一片死寂。
就在所有人都被这股绝望的气氛,压得快要窒息之时。
大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始了有规律的震动。
“轰……”
“轰……”
“轰……”
那声音,沉重而压抑。
不像是地震。
反而更像是像是一头,比那三丈魔神,还要庞大,还要沉重的远古巨兽,正在从北方的地平线尽头,一步一步地,朝着这里,走来!
所有人,都骇然地抬起了头!
他们顺着那震动的方向,望向了北方的官道。
只见那漆黑的地平线之上。
突然亮起了两盏,如同探照灯一般,巨大而刺眼的光柱!
那光柱穿透了夜空,穿透了金陵城冲天的火光,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直射而来!
紧接着在那两道刺眼的光柱之下,一个巨大无比充满了冰冷的金属质感与狰狞的暴力美学的钢铁怪物缓缓地从黑暗之中,显露出了它那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轮廓!
它太大了!
大到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极限!
那六条如同蜘蛛般,充满了力量感的机械节肢,每一次踏下,都让大地,为之颤抖!
那如同甲虫般厚重的黑色装甲,在火光的映衬之下,闪烁着令人绝望的冰冷光泽!
而在它的最前方,那门拥有着骇人囗径的巨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一只来自深渊的魔眼,正遥遥地,对准了城中,那尊不可一世的三丈魔神!
在这头钢铁巨兽的头顶。
一道黑色的身影,迎风而立。
他的身后,是无尽的黑暗。
他的面前,是炼狱般的火海。
他,便是这头钢铁巨兽的灵魂与主宰!
“是……是东家!”
雷豹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那双虎目之中,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是公子!”
沈雨落看着那道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那双早已流干了泪水的凤眸之中,也再次绽放出了足以让星辰都为之失色的璀璨光芒!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他,驾驭着一头比妖魔更像妖魔的钢铁巨兽!
以一种君临天下的姿态来了!